淮安王妃正要找人去禀报淑太妃一声,说自己有要紧事求见。
却听见外面有宫人惊慌失措,跑着过来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安平郡主在御花园落水了。”
“王妃,快去看看吧。人被捞起来了,快些去看看郡主吧。”
淮安王妃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她心里又气又急,竭力撑着不摔倒,死死扯着报信的宫人:“你说是郡主?她怎么会去御花园?”
宫人被淮安王妃拎着衣领,差点喘不上气。
宫人恼了挣脱开:“奴婢怎么知道的?奴婢也是听着外面传信的人说的。”
淮安王妃一口气上不来,停了半晌才又问:“谢侯呢?”
宫人奇怪:“谢侯?谢侯一直陪着太妃娘娘喝茶呢。”
淮安王妃面如死灰。
人不在一起,一个在御花园中落水,一个在永寿宫喝茶……让她怎么将这两人放在一起?
宫人也是觉得晦气:“王妃快些去吧。奴婢还得干活呢。”
说完赶紧走了。
淮安王妃只能匆匆去了御花园。她还存着侥幸,也许女儿只是与谢侯去了御花园……
但她心里知道这事绝对不可能的。
一定是出了很大的岔子。
淮安王妃到了御花园湖边,只看了一眼便软倒在地上。
只见李月娥浑身湿透躺在地上,身上衣衫凌乱,而旁边站着两位浑身湿透的老太监,还有几位赶来的御林侍卫。
完了,没人证。
不,不是没人证,是没有看见谢侯在此的人证。所有人只会认为是李月娥贪玩,在御花园中玩耍失足落水。
……
淑太妃在永寿宫中听闻安平郡主李月娥出了事,便将目光转到了面前镇定自若喝茶闲话的夫妻身上。
深宫中发生的事向来不会无中生有。
她似笑非笑看向裴芷:“听说你见过安平郡主?”
裴芷面色平静:“是的。不过也只是匆匆照面罢了。”
她叹气:“安平郡主太贪玩了,宫中可不是到处乱跑的地方。”
淑太妃看了她一会儿,又看向面色冷漠的谢玠:“你进宫可有见过安平郡主?”
谢玠摇头:“不曾见过。”
顿了顿又道:“就算见过也不认得。宫中今日来了那么多人,她又不是最出众的,值得我过目不忘?”
淑太妃叹气:“说来也是可惜。当初淮安王府想与谢家结亲的。”
谢玠打断淑太妃的话,道:“这么说来也是好事,谢家庶出旁支还有不少适龄子弟,若是淮安王府有这念头,可以给谢家递庚帖。”
他握住身边裴芷的手,声音缓和:“到时候就麻烦夫人为谢家子弟掌掌眼,将安平郡主的庚帖叫大师算一算。”
裴芷微微一笑:“大爷吩咐,我定会尽心。”
淑太妃的脸色沉了下来。
两人在她面前一唱一和的,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傻子。
但从这件事中,她隐约觉得自己的确是操之过急了。谢玠对小裴氏的感情远比所有人都认为的深沉。
他只是不喜张扬,一点情意不会拿着到处炫耀。从前怎么待人的,现在依旧是怎么待人,婚前不见他如何体贴小裴氏,婚后也不见他当着众人的面如何恩爱。
不过,也许他对妻子的好应该是私下做得很好。
不然小裴氏哪有那等底气当着面拒绝了淑太妃想要替谢玠纳妾的想法?
淑太妃看着面前神情淡淡的一对小夫妻,悄悄皱起了眉。
很难办啊……
中秋宫宴开始。
整个皇宫灯火璀璨,处处是精美的花灯。整个京城中更是一片灯火之海,百姓们纷纷趁夜出游。
偌大的宫殿中群臣命妇前去赴宴。
裴芷坐在谢玠身侧,一起向皇上敬酒。皇帝很是高兴,连饮了几杯。
谢玠都忍不住提醒:“皇上,宴席刚开始不宜饮多。”
皇帝笑道:“阿玠的大婚朕没喝到呢。如今算是朕补上了遗憾。”
谢玠一向清冷的面上有了动容,默默又喝了三杯。
皇帝见他如此,眼中水光隐动:“阿玠,你成家立业了,还有了自己的孩子。朕很高兴。”
谢玠默默不语。
皇帝侧了脸,看向裴芷,温和道:“朕与阿玠宛若亲兄弟似的。阿玠从前救了朕好几次,朕能将性命都交给他。”
裴芷闻言心中惶恐,不由道:“皇上言重了。”
皇帝似乎很有感慨,说了幼时的一些事。裴芷是第一次听到,不由听得入了神。
原来皇帝幼时不受先帝宠爱,虽是皇子但启蒙很晚,且性子懦弱。十三岁才入太学。
他根基薄弱,太傅经常罚他。而谢玠当时年纪虽小,但天资聪慧,写文作诗样样都是顶尖。
太学中,还是九皇子的皇帝还被其他皇子欺凌。皇帝性子懦弱,爱哭又不敢反抗,是谢玠几次出手相救。
渐渐的,两人私交越来越好,甚至传出各种隐秘谣言来。
不过当时谢玠并不在意,而是一如既往护着皇帝,直至前太子被废……皇帝说得满是唏嘘。
谢玠在旁静静听着,见皇帝隐约失态了才淡淡提醒道:“皇上饮多了。”
皇帝回过神来,笑道:“是,朕饮多了。朕下去醒醒酒。”
“你去照顾新妇。”
谢玠与裴芷躬身行礼,目送皇帝离开。
裴芷看去,皇帝下了玉阶之后一位美貌宫妃殷勤上前搀扶着,往宫殿后面而去。
那美貌宫妃看着背影应该是白婕妤。
裴芷心里生出一丝不安。
白家女向来都是不安分的。谢玠替她整治了白玉桐,这位白婕妤得了势还不知道要怎么报复回来。
谢玠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眸色沉沉的。
他握住裴芷的手:“既已敬过了皇上,此间事便完成了大半。你自去与人说话,切记入嘴的东西一定要小心些。”
已经出了一个李月娥,他担心宫中又有不长眼的人想要算计他们夫妻。
他自是不怕这些魑魅魍魉,但如今他有了软肋。
身边的小妻子便是他此生最大的软肋,一丝一毫加在她身上的伤害,光想一想就受不了,想发狂想杀人。
裴芷点了点头,宽慰似的握住谢玠长袖之下捏紧的手掌。
“大爷放心,我不会着了人家的道。”
谢玠看向她。
眼前的人笑靥如花,白玉娇柔。看着好像一尊白玉瓷做的人,一碰就碎,一推就倒。好似说了一句重话她就受不了似的。
但他知道她决计不是表面上脆弱,相反她有自己的主见,事到临头也能当断则断,有勇智。
这点已经盖过外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