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宫殿不远处一双温润的眼睛将两人相携的身影都看在眼里。
他对身边独自饮酒的男子,微微一笑:“皇兄,那位便是你的义妹吧?”
他身边的是安王萧季白。
萧季白看了一眼身边的年轻男子,再看了一眼裴芷,点了点头:“西山行宫认的一位义妹。”
“她秀外慧中,喜读书,擅医术。娴静从容,很美好的一位女子。”
他说完,静静打量身边这一位年轻俊美的男子。
“十一弟,你问她做什么?”
此人是十一皇子怀王萧季沧。他比皇帝还年轻八岁,正值青年,且姿容俊美,满腹才学。
只是他生的晚了些,十几岁时先帝就过世了。传位给了当时是九皇子的皇帝。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子被废身死刺激了,先帝对无缘帝位的几位幼子都十分爱护。传位之前将几位幼子都封了亲王,赐了好大的封地,远远打发出京。
是以,这几位年幼的皇子都平安长大,也有了各自的图谋与心思。
怀王萧季沧笑了笑:“只是好奇罢了。听说谢玠从来不近女色。皇上对他又十分重用……”
安王萧季白闻言,不悦皱了皱眉。
此类谣言十几年前就有。他当年看着还是九皇子的皇帝成日没出息跟着一位面容严肃的侍读郎君,也曾误会过。
但十几年过去了,凭着几次与谢玠打交道,他明白了那些谣言都是别有用心的。
皇帝性子懦弱,易操控,对皇位不敢有想法,这才是先帝看中他的原因。
而谢玠此人冷情冷性,占有欲强,极护短,也正是因为这,他才会一直护着九皇子直至登基。
两人利益有之,更多的是性子上的互补。与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半点关系。
想毕,安王萧季白面色转冷淡:“十一弟,是御赐的酒不合你的口味?堂堂亲王竟说起了无稽的八卦来。”
怀王萧季沧面上笑容不变:“我可没说什么。我只是感叹,人生际遇如此奇妙。还以为谢玠此人一辈子不会成婚了呢。”
安王萧季白笑了笑:“看来十一弟是喝多了。男子不成婚何以立业。倒是十一弟,听说纳了好几位侧王妃,怎么到现在侄儿都没见一个?”
“我还等着皇侄出现,我做伯伯的,要封一道大红封的。”
怀王萧季沧面上神色终于变了。
他失笑:“皇兄,看来你也是醉了。我好歹还娶妻了。你怎么到现在还未成婚?你外祖家怕不是焦心坏了?”
安王萧季白面色不变:“这个就不劳动十一弟操心了。我已经在母妃墓前发过誓,终生不娶。”
“这身血脉在我这支终止便是。不然每次想起我母妃的遭遇,我恨不得剔掉骨肉还给那个人。”
怀王萧季沧:“……”
说完,安王萧季白举起酒杯前去与谢玠寒暄去了。
怀王萧季沧面色沉沉,不仅仅是被安王面对面驳了面子,更是藏着一丝丝不甘。
所有的皇子中,只有安王萧季白最是得天独厚。
母族强大,而他才华惊人,唯一不算太好的是他的母妃善妒,生前在先帝面前发了几次疯。
先帝一怒之下将他母妃关入深宫,最后好像疯癫而亡。
至于安王的母亲为何发疯没人去深究。
总之,在所有人看来帝王是没错的,错的只有不知足的嫔妃。
雷霆雨露皆是恩赐,哪有妃嫔与帝王置气的?
更何况那还是最多疑,最暴戾嗜血的先帝。
安王母妃在冷宫病逝之后,安王在后宫地位一落千丈,先帝对这个儿子又爱又恨。最后也不知怎么的,安王萧季白自请封地,要将母妃的骸骨葬在封地中,并且发誓一辈子不娶守孝。
先帝这才将他放出宫,让他回到了岐山王氏的地盘上。
有的人一出生便轻而易举能得到一切,却又矫情不要。
很明显,安王萧季白就是他眼中这种矫情别扭的人。
而皇帝呢?
胆小怯懦,只是命好了些缠上了谢玠这种逆天的妖孽。驱策着他为他打江山罢了。
只有自己怀才不遇,生不逢时。
怀王萧季沧慢慢饮下杯中已没了温度的冷酒,看着满殿人声鼎沸,歌舞笙箫,终是冷笑一声,拂袖离去。
……
裴芷落座在内外命妇的席间。她悄悄环视了一圈,淮安王妃与安平郡主并未前来赴宴。而男宾那边她不方便打量,自然不知道淮安王府有没有人来。
身边的内外命妇都在热络寒暄,饮酒嬉笑。
本朝风气还算开放,虽男女不能同席,但却能同在一处殿中同乐。只不过此类宫宴中女眷会早些退席出宫,并不会滞留宫中。
而男宾则会彻夜饮宴,尽兴方归。
裴芷与几位相熟的命妇敬酒寒暄过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席上。
她左右两边是李琼羽与高氏姐妹。
李琼羽听了高氏姐妹说了下午发生的事,不由对裴芷偷偷抱怨:“这么大的事怎么不与我说?”
裴芷失笑:“那时候哪顾得上找你去?”
李琼羽也笑:“说的也是。也还好高妹妹机灵,知道要知会裴姐姐一声。不然若是被李月娥得了手,你以后府上就多了一位看着就讨厌的侧室了。”
说完,李琼羽说起了李月娥平日的传闻。
裴芷一边吃着御膳一边听着。
她不认得李月娥,从前也没听过谢玠说起李月娥这个人。就很突然的,这人凭空蹿出来要对谢玠死缠烂打。
李琼羽说了几件李月娥闺中的事,然后又说起了淮安王府这些日子的麻烦。裴芷心里渐渐明白了为何淮安王妃会撺掇女儿去做这种纠缠男人的丑事。
原来说到底还是想借助谢玠的手,帮淮安王府解决麻烦。
不然以李月娥这年纪和心机,怎么可能豁出去?
一定是背后有母亲为她出谋划策,又各种怂恿画饼,叫她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裴芷又想起了今日淑太妃有意为谢玠纳妾,还试图劝她大度。
这些人都一个样——都将谢玠当做了物件,想利用他的声望与权势达到自己的目的。
裴芷放下筷子,忽然觉得珍馐佳肴索然无味。
她很心疼大爷。
这些人包括他的母亲谢大夫人就没有一个真心待过他。
这些人甚至不如皇帝的真心多些。
皇帝刚才拉住她说起了从前谢玠救过他几回的事,眼里甚至有泪光。她看得出来,那是真的感激。
所以就算所有人都看轻皇帝,不屑他,也只有大爷能义无反顾,舍身忘死护着皇帝。因为他认得出周遭的到底是人还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