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琼羽见裴芷聊着聊着突然神色黯然，还以为御膳不合口味。
她连忙道：“听说裴姐姐害喜了，要不让宫人上一点清爽开胃的。”
裴芷整了整面色，含笑道：“我不碍事。倒是你们别守着我了，去与闺中好友们玩耍。”
李琼羽与高氏姐妹一听这话便笑着起身去寻闺中好友，又或是去与母亲那边说话。
这种宫宴能前来的一定是身份贵重的内外命妇。
她们还未出阁，自然得随着母亲应酬。
此时，殿中有了歌舞声。
原来是宫中教习的歌舞姬上殿来献艺。裴芷没见过，便停了著静心欣赏。
这一群宫娥身材窈窕曼妙，舞姿动人，一个个水袖轻展，步履翩翩，宛若瑶台仙子。
其中最中央领舞的宫娥最是美丽。
她蒙着半面，面纱上缀着各色宝石珍珠，只露出一双化了浓妆的明眸。顾盼间摄人心魄，宛若夜间出现的妖孽。
她肤色极白，如牛乳羊脂似的。
裴芷离正中央有些远，只觉得此女身材眼熟，但宫娥们绕着这少女起舞时不时遮挡着，她又看不分明。
裴芷看了一会儿，便觉得这少女实在是不简单。
用最妖娆的身姿跳出少女不谙世事的明媚活泼，看着竟让人从心底欢喜起来。
她眸光扫去殿中，果不其然男宾那边几乎人人将目光盯着这少女。
虽隔着半透的珠帘，但裴芷还是能看出那些男子赤裸裸的欲望。
她忽然心里涌过一丝担忧。
这少女应该是有人故意藏了许久在此处一鸣惊人。
果然，一曲舞罢，殿中纷纷叫好，还有大胆一点的人丢了玉佩上去。皇帝身边的司礼太监们赶紧下去收拾场面。
皇帝在那少女舞到了一半时坐在龙座上，也将半支舞都看完了。
他点头：“靠近些。”
那少女怯怯看了一眼皇帝，迟疑片刻才上前跪拜。
皇帝缓缓道：“你舞跳的不错。面纱解下来，朕看看。”
殿中鸦雀无声，数百道目光都看向殿中跪着的少女。裴芷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她在女眷这边前列，刚好能看见少女的侧颜。她也好奇此女到底是谁。
等了片刻，那少女缓缓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姣姣如月的芙蓉面。殿中的人都看见了，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随即有人发出赞赏声：“果然是国色天香。”
“美啊，真是绝色美人。”
裴芷面上的笑容凝滞——这少女是玉灵娘子。是淑太妃豢养的药人。
皇帝见到玉灵娘子的面容，似乎回忆起来她是谁。
“你叫玉灵？”
玉灵娘子怯怯伏地，道：“妾身是太妃娘娘的养女。今年十六，想向皇上求个恩典。”
皇帝见她坦白自己的来历，点了点头。
“什么恩典？”
淑太妃养女不少，各有各的用处。这事皇帝是知道的。有的作为内务府的尚宫，有的资质不错便成为女使。
玉灵娘子低声道：“妾身想去御乐坊给贵人们跳舞，别的不求。”
皇帝被她天真的话说得笑了起来。
“你可知道御乐坊是什么地方？”
玉灵娘子面上有憨憨的笑容：“妾身知道，那是专门跳舞的地方。那地方的娘子能每日穿好看的衣裳，戴很好看的首饰，每日都开心。”
皇帝若有所思看着玉灵娘子：“你只要这样的生活就够了吗？”
玉灵娘子拼命点头：“是。太妃娘娘说妾身十六了，得出宫嫁人了。可是妾身不想离开宫里，想每天开开心心跳舞。”
“妾身的愿望很简单。就想这样的……”
她说着声音低了下来，眼中喊着泪：“皇上，您是万民的圣人。您每日都不会有烦恼。而妾身只想找一处地方安安心心过着开心的日子。”
皇帝看了一眼身边的太监，道：“下旨，让玉灵娘子为玉常在，居长乐宫。每日让御乐坊的歌舞姬与她跳舞取乐。”
圣旨下，玉灵娘子呆若木鸡，不过很快被宫女们簇拥着搀扶下去。
裴芷只来得及看见玉灵娘子那眼底一闪而过的轻松。
这舞、这时机，说的每个字都是被提前安排好的……玉灵娘子是淑太妃拐着弯安排给皇帝。
谁都看得出来，谁都抓不到任何把柄。
“这下我知道淑太妃为何在深宫中长盛不衰了。”耳边有人轻声叹气，“这等手段，不得不叹服。”
裴芷看去，只见一位面纱蒙面的贵女不知什么时候端了一杯果酒，在自己身边。
是明月郡主崔素素。
裴芷含笑：“郡主来了我竟不知。”
崔素素亦是眼中带笑：“那还不是人人都被那玉灵姑娘吸引了。哦，应该是玉常在了。”
两人相视一笑，便坐下来寒暄。
自从龙柱寺相遇之后，两人并未有来往。裴芷忙于准备中秋，谢府中的事又复杂，一些帖子都没法子回。
也不知道崔素素有没有写帖子来。
崔素素打量裴芷上下，笑道：“听说侯夫人怀了身孕，这里给侯夫人恭喜了。”
裴芷回了礼，问了她来京城中要做什么事。
崔素素露在面纱外的眼里带了无所谓的笑：“还能什么事？作为女子自然是要与家世相当的人相看。”
她顿了顿：“今年我的婚事就必须定下来了。”
裴芷不明白为什么她特地说了今年，便随口敷衍：“今年要出阁的少女很多。”
崔素素笑道：“是每一年都很多。不过今年正好撞上秋选，所以显得格外多罢了。”
裴芷问她家中可有相中的人家。
崔素素低声说了几家，半开玩笑道：“不过每一家家世都不如荣恩侯的谢家，看着总觉得有欠缺，不甚满意。”
裴芷心中一动，不由盯着明月郡主的眼睛。
崔素素说完那一句话之后便扯了别的话题去。裴芷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
这深宫每个人都好像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捉摸不透，也不敢往深处猜。
此时李琼羽与高氏姐妹过来。
几人互相见了礼，寒暄了别后之情。
崔素素谈笑如故，没有半点不自然。裴芷若不是刚才那一句话，都觉得她是被养得很好，天真无邪的贵女。
崔素素寒暄完，忽然看向高容锦问道：“听说高大人要让高妹妹入宫待选？”
高容锦面色一变，很不自然道：“还不一定呢。郡主哪儿听来的。”
崔素素若无其事笑道：“那定是我听错了。我是从太后娘娘那边听来的。太后也只是提了一嘴，说高家的女儿已经适龄可以进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