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女不知道裴芷只短短照了个面就心里将她们将来的命运,判定得七七八八的。
裴芷让人给苏蓉儿与苏珍儿赐座。
两人才规规矩矩坐了下来。
苏蓉儿问起了苏大夫人的近况,未语先泪流。苏珍儿倒是没什么表情。
只有苏丽娘在旁边静静听了之后,看了王氏一眼,柔声道:“其实最后大夫人还是得将大老爷接回来。”
“那外室生的子养在跟前,总比养在外头好些。养在外头,有些便宜了那外室。”
王氏不语。
裴芷看了苏丽娘一眼,道:“你倒是想过这件事。”
苏丽娘微微一笑:“我若是大夫人便是这么做。何必喊打喊杀呢?无端惹得大老爷生气,夫妻情分也闹没了。”
“那外室年轻,其实也守不了多久的。”
王氏心里恨她,但偏偏也觉得这样做才是对的。
苏丽娘又突然拐了话头,道:“不过大夫人一向心气高,让她多闹闹也是好的。她闹久了自然会累的。”
王氏看了苏丽娘一眼,只觉得背后毛骨悚然。
这毒蝎般的少女才几岁竟然如此看透人心。
裴芷对苏丽娘道:“你心里想着什么就不要说出来了。”
苏丽娘城府虽深,但还是年轻沉不住气。有什么歹毒的念头总想说出来让人“惊艳”一下。
三女与裴芷、王氏喝了一盏茶就告辞了。
王氏等她们走了,拍着心口道:“老天,这苏丽娘就是天生坏种。我总觉得她刚才意思是让婆母将那外室诓骗进来,慢慢磋磨弄死。”
裴芷:“是,她就是这么个意思。大表嫂你没听错。”
王氏:“……”
与王氏又坐着说了一阵子闲话。裴芷特地说了她帮忙做的账帮了自己的大忙。谢府那边大厨房就是因为她检查出来的遗漏才抓住了谢禄才的把柄。
王氏十分高兴,拍胸脯道以后账册上的事可以都问她。
裴芷与王氏又说了侯府这些日子的事。
王氏虽然识字不多,出身也不算好,但性子是裴芷喜欢的。两人一温一热,倒是很能说到一块去。
裴芷坐了片刻看了看时辰,便告辞去看望母亲苏四娘。
王氏依依不舍送了她出去。
裴芷到了裴母苏四娘住的小院子看了一圈。这里比原本的苏府绛霜阁大许多。一间大主屋,两间偏屋。院子两边还有几间大的空房间。
平日当做库房放一些东西,或者是从裴府搬过来贵重却没用上的家什。
裴母苏四娘其实从刚才就一直巴巴等着裴芷来。但她也知道,裴芷与她并不亲近,甚至愿意去亲近苏家大房长媳,也不愿意与她多待多说话。
裴母苏四娘闻讯听到裴芷到了这个院子,便由丫鬟扶着出来。
她见裴芷在院中东看看西看看的,便上前怯怯道:“怎么不进屋?外面有些风。你还怀着身子。”
她的目光落在裴芷平坦的小腹上,道:“虽月份小了些,但不宜多站多劳累。”
裴芷闻言默了默。
母亲这样一见面就关心她,的确很稀奇。
但她早就分不出母亲关心她的话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别有目的。
不过总归是好话,裴芷面色缓和了许多:“不碍事,我只是看看这院子归整得好不好。”
“若是母亲不喜欢这些草木,便与下人说一声都换了。”
裴母苏四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株芭蕉树。
她呆了呆。
她倒是没想过这个。她是不喜欢芭蕉,喜欢海棠、喜欢合欢花,那种一开就满枝头的花。
她不记得自己的喜好了,可女儿还是记得的。
裴母苏四娘眼中慢慢有了泪光。裴芷悄悄将目光转开,拉着母亲的手进了屋子。
照例是寻常寒暄。
身子如何了,精神怎么样了?每日吃了多少,可有胃口不好的。
母女两人宛若刚刚相熟的陌生人,净问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直到问无可问了,裴芷才慢慢道:“明日母亲有空吗?”
裴母苏四娘愣住:“有,有啊。明日做什么?”
裴芷眉眼清淡:“没什么。明日是大姐的生忌。按习俗,我们得去上一炷香的。”
裴母苏四娘愣住,嘴唇颤抖着,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裴芷见母亲这样子,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看样子母亲将姐姐裴若的生忌忘了。
她该高兴的。
高兴母亲终于没将姐姐裴若放在心上,但心里又是难受的。她知道,母亲不是故意忘了,她是真的老了又受了打击,所以没及时记起来。
裴母苏四娘出神了好一会儿才道:“往年你姐姐生忌都是在家祠祭拜一下。所以我也没想着……”
她语无伦次解释,也不知道该说从前是祭过的还是不该祭的。
裴芷神情很平静:“母亲不要担心,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这几日随意翻了翻才发现是姐姐的生忌。”
“不过这只是个由头。我记得姐姐的牌位还在谢府二房的小佛堂放着。”
裴母苏四娘点头。
裴芷眸色深了许多:“那明日母亲随我过去一趟,将姐姐的牌位拿回来。以后就在这里设个小佛龛。母亲每日给姐姐上三炷香,也能替我照顾一下姐姐。”
裴母苏四娘惊讶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件事裴芷其实在赠宅子时候都想过。
原本她是要将裴家几代人的牌位都挪过来,但一想,这宅子都已经赠给了外祖家,是姓苏。贸然迁过来不好。
但姐姐的牌位却可以迁过来。等母亲百年之后,再一起寻个好的地方将父亲、母亲,还有姐姐放在一处。
她暂时也只能想到这一层。
姐姐最是可怜,而她不愿意姐姐死了还待在谢府二房中。
从前她在谢府二房中给谢观南当续弦夫人,秦氏故意磋磨她,借口让她给死去的姐姐抄经祈福。所以让她对姐姐的生忌死忌日子记得很清楚。
就这样定了下来。
裴母苏四娘没什么好反对的。她现在心气早就散了,要不是想着为大女儿讨个公道,说不定早就死了。
但裴芷说让她日日给故去的大女儿上香祈福,好像又给了她一道继续活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