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终是摆了摆手,对兰心道:“将她带到女眷处。”
苏丽娘大喜过望:“表姐姐,你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裴芷不言不语,只让兰心带她离开。
等她离开,梅心不解道:“夫人为何要给她脸面?她这么一个反复小人,得了势之后不会感激夫人的。”
裴芷:“小人畏威而不怀德。今日若不让她试试,她会始终记住我待她不好。以后她做什么事,只要有一点不如意都会怪在我的头上。”
梅心闻言,心里有了后怕:“那还要将她送入后宫中吗?”
裴芷:“送吧。她已是待选秀女了,不能将她打发到了乡下去了。”
梅心叹了口气:“这些人都疯了。后宫有什么好呢?”
裴芷:“是啊,有什么好呢。进不去的人总觉得里面是富贵窝,进去的人又挖空心思想要逃出来。”
……
苏丽娘跟着兰心到了女眷处。
一路上她问东问西的,还与兰心说好话。兰心不愿搭理她,一路上板着脸不吭声。
苏丽娘也不恼,与她说着话。
到了宴席处,兰心对她道:“夫人心软,但侯爷可不会心软。你若是闹出什么祸事来,侯爷会处置你的。”
苏丽娘面色一白。
兰心冷冷道:“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夫人的。但有句话我想与你说。这世上穷女孩也不只是你一个人。”
“我、梅心,还有在夫人手下做事的人,哪个不是家里穷得叮当响?但我见过许多女孩子,她们人穷心不穷。她们只想老老实实靠着自己挣点钱养家。”
“她们生儿育女,操持家中。从来不曾想着靠美色上位。我知道你一定说我们不想靠美色上位是因为我们没有美色。”
“但你错了。夫人比你美多了。她从前过得比你还苦,但她却依旧护着我们这些卖了身的奴婢。她当了侯夫人之后,还给女子办学,招女管事,女账房。”
“夫人又美心还是正的。哪像你,靠着苏家当了所谓的表小姐,又死皮赖脸要入宫选秀。你还逼着夫人为你铺路。一有不如意,你就将夫人恨上了。真是不要脸。”
兰心啐了她一口:“实话实说,如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去吧,去攀附权贵,去以色侍人。”
“我不管你要使什么手段,最好不要来祸害夫人。若是你真的如同毒蛇般不念恩情还回头祸害夫人,我一定豁出命与你同归于尽。”
说完兰心转身便走了。
苏丽娘站在原地,面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她一跺脚转身走了。
……
宴饮一直到了天黑才渐渐散了。
皇帝喝得微醺,在休憩的雅室睡了一觉才惺忪醒来。他只觉得口干舌燥,便想唤人来伺候茶水。
却没想到唤了两遍才有一位宫女模样的人进来,低着头为皇帝添茶。
皇帝酒醒后双眼模糊,并未察觉这人并不是宫女,便接过她手中的茶吃了一口。
茶水入喉,丝丝凉凉的甜沁入心底。
他不由眯起眼仔细打量身边端茶的人,嗓音淡淡的:“这是什么茶?”
那宫女模样的人急忙跪下:“请皇上恕罪,这是奴婢自己斗胆加了点蜜糖,可以解酒。”
皇帝嗓音更淡了:“哦?只是蜜糖吗?”
宫女不知皇帝到底是喝了满意还是不满意,不由抬起头怯怯道:“是一小块蜜糖和煮过的蔗竹,然后加了点茶叶。”
皇帝还未说话,就有随行的内侍急忙进来,满脸大惊地跪下请罪。
“皇上恕罪,这女人说是府上的丫鬟,给皇上端醒酒汤。奴婢刚才回头问人,才知道她不是府上的丫鬟,是……是待选的秀女。”
气氛骤然紧张。
那跪地的女人簌簌发抖,只是口中不停说恕罪。
皇帝又喝了一口茶,丝丝的甜中带着清凉。
他问:“又加了些什么?”
那少女声音发抖:“还加了点冰块……”
内侍惊得大喝:“你居然给御用解酒汤中私自加了东西,你不要命了?你是哪家的待选秀女?”
那少女害怕得面无人色,拼命磕头:“皇上恕罪,皇上明鉴,这茶中没有半点对龙体有害的东西,全是我平日精心调配过醒酒之物。”
皇帝垂眸看了她一眼,见她容貌不算惊艳,但胜在有股子小家碧玉的秀美。
他“嗯”了一声:“看出来了,你的确是精心调配了这一盏茶。”
他将手中的茶盏放下,问内侍:“谢侯呢?”
内侍方才就已经冷汗涔涔,听皇帝好像并不在乎这个大疏漏,连忙道:“谢侯在外面待客,与奴婢说了皇上要是醒来就告诉他一声。”
皇帝点头:“你去与谢侯知会一声,就说朕要回宫了。”
内侍如释重负赶紧出去。
屋里只剩下皇帝与地上跪着的少女。
皇帝声音无什么波澜:“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抬起头,声音颤抖:“我,我叫苏丽娘,是苏家的女儿。”
皇帝面上依旧很温和:“哪个苏家?”
少女结结巴巴:“就是谢侯夫人……的外祖家。”
皇帝若有所思:“是侯夫人让你过来伺候的?”
苏丽娘犹豫了。
皇帝也不急,十分有耐心慢慢等着她的回答。
苏丽娘咬了咬下唇,此时她心中有两难,若是说了是裴芷让她进来,也许皇帝会看在裴芷的面上饶了她惊扰圣驾的罪名。若是她说不是,也许皇帝会重重治罪她。
苏丽娘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良久,她咬牙:“回皇上的话,是我想进来看看皇上长什么样。是我……是我大胆妄为,与侯夫人无关。”
“侯夫人曾经劝我不要来席上,但是……但是我偷偷来的。”
她拼命磕头:“是我太好奇皇上长什么样,想偷偷看一眼就好。没想到让皇上撞破了。”
皇帝平静的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你的确很诚实。”
“这宫里已经很少像你这样的人了。”
说完,他起身,看也不看苏丽娘一眼走了出去。
在屋外,谢玠声音传来:“皇上歇息得如何?”
皇帝的声音高兴起来,与刚才判若两人:“头还是有些痛,阿玠置办的酒不算最好,还是宫里的酒更柔些。”
两人边说边走远。
苏丽娘浑身冷汗,宛若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看着皇帝喝了一半的茶水,狠狠打了个冷颤。
君心难测,她到现在都看不明白皇帝到底是饶了她,还是将她的名字记在心里等着日后一并将她拿罪下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