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忐忑的滋味太过难受,以至于苏丽娘跪在地上好半天都回不了神。
兰心终究是不放心苏丽娘,走了之后等宴席散了才提着灯挨间寻她。
她遍寻不着,还以为苏丽娘知难而退回了苏府,便松了口气往回走。突然,在廊下一处阴影看见面色苍白的苏丽娘。
兰心吓了一大跳,魂都差点吓没了。
“你你你,你没出府在这里躲着做什么?”
苏丽娘站直身子,慢吞吞抚平了裙摆上的褶皱,道:“我在这里看风景想事情。”
兰心狐疑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风景……妈呀,有什么鬼风景?全是影影憧憧的树影。
兰心小声骂道:“快些走。马车在外面。”
苏丽娘没有吭声,跟在兰心身后慢慢往外走去。兰心一心想把这瘟神送走,一边走一边絮叨。
苏丽娘没了刚来时的精气神,整个人蔫蔫的,不声不响跟在兰心身后。
突然苏丽娘问:“侯夫人真是很好的人吗?”
兰心道:“当然!侯夫人最是心善。府中好多老人都说她赏罚分明,还体恤下人。”
苏丽娘突然冷淡道:“好人不好做。做一次好人,我觉得会折寿。”
兰心闻言心里一阵恼怒,就要去打她。
她不怕苏丽娘的身份,况且苏丽娘从前干过的坏事梅心兰心全知道,私底下都恨不得将她寻个机会打死,所以兰心一点都不客气。
苏丽娘挡住兰心的手,冷淡道:“我说的是我自己会折寿。我今日做了一件好事,将你的侯夫人清清白白撇开,但我觉得并不好受。”
“不管侯夫人从前对我如何仁慈,我仅仅只能做到这地步,别的不会有了。”
她说完莫名其妙的话,便甩开兰心的手径直出了谢府,上了外面等着的马车。
兰心见她走了,心里嘀咕了几句,愤愤不平地回了松风苑。
不远处,一辆黑漆漆的马车停在巷子拐角处。车帘掀开一条缝隙,怀王萧季沧似笑非笑看着刚上车的苏丽娘。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名册上的名字,轻嗤一声:“不过是庸脂俗粉罢了。半点都不如玉灵娘子。”
说着,他将手中的名册随意丢在马车旁边。
“殿下太小瞧小裴氏了。”马车中一道轻柔的嗓音传了过来,带着明显的不满,“这赏花宴为的是什么,王爷应该很明白。”
“经过今日赏花宴之后,小裴氏的名声便会在京城勋贵圈中扬名。而她,我觉得她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若她心思简单,淑太妃怎么会同意她嫁给谢侯?”
“殿下该不会被她的表面娇弱给骗了吧?”
怀王萧季沧似笑非笑看着隐藏在车厢中那张半遮着面容的女人:“赏花宴还能为什么?其他各家办的相亲宴还少了?再说,谢家本来就有不少适龄的子弟与女子要成婚。”
“你的对手除了玉灵娘子外,别的压根给你提鞋都不配。至于你说的高容锦,我让人看了名册,她名字从秀女名册上勾除了。应该是高家改了主意,不让她进宫。”
“我在席上看了,除了一位叫做齐晚樱的待选秀女外,其他人都是庸脂俗粉。你太紧张了。”
那女子似乎还是不同意萧季沧的轻敌,但又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她默了默,良久才道:“既然如此,殿下还是记得许过的承诺吧。”
萧季沧讥讽笑了笑:“自然是记得的。”
他伸手去摸女子的脸,但却被那女子生硬躲过。
萧季沧不悦:“只是摸一把又不会怎么样?”
女子冷淡道:“我不想在进宫之前节外生枝。反正殿下记住自己的承诺。”
说完,她从车厢后面悄悄下了马车,然后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怀王萧季沧冷冷看着女人消失的身影,薄唇勾起一抹冷笑:“嫉妒会令人蒙蔽。若是嫉妒小裴氏直说,本王还能觉得你是个磊落的人。”
“但你太蠢了……”
……
谢玠回到松风苑时,裴芷已经睡了一觉。
她今日太累了,不敢任性,早早回了屋子洗漱一番便睡了。
谢玠来的时候就看见床帘低垂,里面隐约有一道曼妙的身影。从外面带来的冷意瞬间消退,屋中的暖香一点点爬上他的袖角。
谢玠悄悄进了屋,然后洗漱一番便坐在床沿看着睡得很熟的妻子。-
卸去妆容的她有种清水出芙蓉的清透自然。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手上一道明显的划痕。白日的惊险还历历在目,若是别的女人大概会惊慌失措,但她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迎接圣驾。
总之他对她既愧疚又隐隐骄傲。
他的妻子不是无能的女人,也比想象中的坚强。
裴芷从睡梦中慢慢醒了过来,不是因为睡不安稳而是心里有了想等着的人,睡得并不沉。
她缓缓睁开眼就看见熟悉的人坐在身边。
她不由露出笑靥来:“大爷回来了……”
说着,她自然而然将头埋在他的胸口。
一双修长有力的臂膀将她牢牢抱住,两人不必说话便已经通晓了彼此的心意。
裴芷静静伏在男人宽阔温暖的怀中,只觉得心从未有这般平静安稳过。她总觉得夫妻之间熟稔之后便不会有依恋,也做好了日渐老夫老妻的准备。
可婚后每一日她都能感觉到两人之间似乎越发珍重对方,越发想与对方黏在一起。
虽谢玠依旧还是那一副不亲近人的冷冰冰样子,但她就是能从细微处知道他与从前很不一样。
那种心意相通,不必言说的感觉令她每日一日都觉得过得很好,很快。
越发令她舍不得浪费。
两人默默相拥了一会儿,直到丫鬟叩门进来奉茶水才分开。
丫鬟们都习惯了主君与主母之间甜蜜情意,一个个只是含笑放下东西便悄悄离开了。
谢玠见裴芷睡得头发散乱,便为她捋了捋鬓边的散发,道:“若是困了便睡。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也是一样。”
裴芷睡了一觉之后并不困了,便将今日的事与他说了。
说到了玉灵娘子时,谢玠微微一皱眉,讥讽道:“妖物就是妖物。刚学会做人便想要尝一尝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