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夫人面色惨白,默默不语。
裴芷没空等她想清楚,起身拢了拢斗篷,轻声道:“我知道高家姐妹在哪儿,但不能将她们送回去。高夫人还是想清楚了她们的归宿再与我说。”
高夫人见裴芷要走,急忙拦在她跟前:“侯夫人你别走,先将我两个女儿的下落告知才是。”
裴芷一双幽深的眸子盯着她:“高夫人,你还没醒悟过来吗?入宫是她们两姐妹不愿的,你这是助纣为虐。”
高夫人面上神情挣扎,咬牙道:“我知道她们不愿,但眼下不进宫她们年纪也大了,还要许配给哪家?还不如入宫搏一搏……”
裴芷听见高夫人的话,不由摇头。
她总以为自己母亲苏四娘是世上最不疼女儿的亲娘了,没想到高夫人更胜一筹。
母亲苏四娘再不疼她,也不曾想过将她卖了换荣华富贵。但高夫人从头到尾压根没有为两个女儿终身大事考虑过。
裴芷冷淡道:“高夫人,请让开。”
“看在您是容锦,容雪的亲娘份上,我不与你恶语相向。”
高夫人见她非要走,急了眼,拿出高门大户主母使惯的威风。
她柳眉一竖,语气隐含威胁:“侯夫人,我也是敬你是荣恩侯的夫人才如此好言好语与你相求,但若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裴芷神色不动:“哦?高夫人要怎么个不客气法?”
高夫人面上一僵,口气不由软了下来:“侯夫人,何必这般?先前谢侯将南坊巷的宅子送了您,我们不是登门相交了吗?这点邻居情义还是在的。”
裴芷:“当日邻里相交,难道不是高大人想趁机与侯爷亲近吗?既然高大人有一颗攀附权贵的心思,是怎么敢让高夫人在我面前如此无礼?”
“难道不知侯爷在圣上面前深受信任,侯爷一言便可以让高大人仕途全无。”
高夫人大惊,怒道:“小裴氏你……你竟然威胁我?!”
“你不过是裴家不受宠的二女,你们裴家早就在朝中没人了。你不过是凭借着谢侯对你的宠爱才能与我平起平坐,若是有朝一日……”
裴芷打断她的话,冷淡道:“高夫人,我今日来是有两条路给你走的。一条通天路,一条玉石俱焚。”
“你若是不想走通天大道,那便算了。我让侯爷将高家姐妹交出去,再参你家一个教女不严之罪,看高大人是如何与圣上解释吧。”
说完,她便越过高夫人往雅间外走去。
高夫人惊怒交加之下,对外面喊道:“来人,抓住她!”
裴芷脚步顿了顿,回头皱眉看着高夫人。
高夫人已是豁出去了,咬牙道:“侯夫人,得罪了。此事事关我们高家几百口人的性命。今日您若不是不说出我两个女儿的下落,就别怪我无情了。”
裴芷眸色转冷。
她慢慢坐回了椅子上,对高夫人道:“那就请高夫人带的人亮个相吧。不然的话,个高夫人是留不住我的。”
高夫人急忙往外看去。
外面空空如也,只有裴芷带来的两位丫鬟还在雅间外守着。她们一眨不眨盯着雅间里面,只需要裴芷一声令下便进来护主。
裴芷重新端起茶盏慢慢吃了一口茶。
高夫人额上冷汗簌簌滴落。她心里嘀咕,不应该啊。早就约好了号令,只要她喊一声藏在外面的人就会通知酒楼埋伏的侍卫冲进来抓人。
就算裴芷身份尊贵,他们也可以临时罗织罪名将她扣下来。
高夫人赴约之前就已经和夫君高慎商议过了。他们一致认为裴芷只是一介弱女子,就算手段了得,但胆子一定是小的。
只要吓一吓,她就能招出来。
若是她不肯招,拿她腹中孩子的性命威胁一番就会招了。
不得不说高氏夫妻的计策很毒,若是裴芷没准备贸然前来说不定真会遭遇危险。但他们实在是太轻敌了。
裴芷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柔弱,更不愚蠢。
等了一盏茶功夫,雅间外还是空荡荡的,没半点人影。
裴芷唇角勾了一丝讥讽神色,看向面色苍白的高夫人:“高夫人,还有何见教就赶紧说吧。天色不早了,侯爷快从衙门回府了。我还得回去与夫君用晚膳。”
高夫人嘴唇颤抖着,突然,她“噗通”一声跪下,抓着裴芷长裙下摆哭道:“侯夫人请将我两个女儿的下落告知吧。”
威胁不成,她改为哀求了。
裴芷摇头:“高夫人,我说了,高家姐妹既然逃出来了。她们的归宿就不归你管了。”
高夫人还想哭求。
外面传来一道冷峻的嗓音:“高大人,请。”
而后高慎的声音微微发抖:“侯爷,这……这……这不是我的本意。”
冷笑声传来,不带半点温度:“那就是高大人故意为之了。不然的话,我的夫人与高夫人喝茶畅聊,为何底下埋伏了几十位刀斧手?”
高大人:“……”
谢玠看着高慎的神色,冷哼一声,再也不看他一眼进了雅间。
裴芷见到谢玠高大的身影,面上露出笑容,上前屈膝行礼:“大爷来了。”
谢玠不语,伸手将她手握住,皱眉问道:“她可伤了你?”
裴芷摇头:“不曾。”
她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高夫人,淡淡加了一句:“只是言语间有些龃龉。高夫人威胁妾身……”
高夫人吓得魂飞魄散,急忙磕头:“不不不,那是我心急女儿下落,才出言不逊。”
“侯夫人千万不要当真,是我的错……”
高慎面色变了数变,看着跪在地上不成体统的高夫人,恨不得将她掐死算了。
让她来与裴芷谈,她不但没套出女儿的下落,还狠狠得罪了荣恩侯。
他就没见过这么蠢笨的婆娘。
高慎城府甚深,心念电转间几百个念头飞速闪过,面上却神色未动。
他将高夫人拉了起来,冷冷看了她一眼,看得高夫人瑟缩退后才收回目光。
高慎若有所思看向谢玠,再将目光落在平静从容的裴芷身上,缓缓开了口:“既到了现在,侯爷与侯夫人到底想高某人做什么,还请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