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娇方才还无力地滑坐在地,此刻却猛地抬眼,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哪还有半分软弱?
她侧身避开刀锋,左手快速探出,五指扼住姚知槿的手腕,猛地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姚知槿惨叫,匕首脱手。沈月娇顺手接住落下的匕首,反手就要刺向姚知槿心口。
可瞬间,刀柄传来的触感不对。湿滑黏腻,指腹更像是沾了什么东西。
同时,沈月娇手指已经开始发麻,她瞳孔微缩,瞬间松开匕首,这才察觉掌心泛起一片诡异的青紫色。
姚知槿捂着手腕,笑得狰狞,“我就知道软筋散对你没用,所以早在刀柄上淬了七步散,沾肤即入。我早就吃了解药了,沈月娇,你碰了,你死定了!”
她扑上来捡起脚边的匕首,刀尖再次对准了沈月娇的心口。
沈月娇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只见她抬起手腕,摁下那颗宝石机关,顿时,一枚细如发丝的暗器从袖口射出,姚知槿身体僵了一瞬,同时眉心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之后身子就直挺挺地朝后倒去,瞬间没了呼吸。
那几个杀手见姚知槿死了,刀锋直劈谢昭面门,谁知刚刚还因为软筋散而无力瘫在地上的谢昭突然跃起身,招式快的让人意想不到。见他这里讨不到好处,那些杀手又冲着沈月娇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门外箭矢破空,几箭贯穿杀手咽喉。
谢昭人冲进来,刀光闪过,剩余杀手尽数倒地。
“没事吧?”
沈月娇摇头,瞥了眼姚知槿的尸体,又看了看已经青紫的掌心。
“我让人去找大夫!”
“不用。我包袱里有药。”
她抬脚就要上楼,吓得谢昭脸都白了。
“那娘们刚才说这叫什么七步散?这楼梯可不止七步。沈月娇你可死不得,你要是死了楚家那伙人得弄死我。你等着,我帮你拿下来。”
沈月娇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谢昭就大步跨上楼梯,将她那个装满了瓶瓶罐罐的包袱拿了下来。沈月娇在里头一阵翻找,最后找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又找谢昭要了把消过毒,且干净的匕首,先给掌心放了血,之后才给自己上了药。
“这毒是解了吗?要不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
“我师傅的药都解不了的话,再厉害的大夫来了也没用。”
沈月娇抬了抬下巴,“她要如何处置?”
“姚知序必然在汉阳城里留了人,但姚知槿对你动手,肯定是瞒着这些人的。现在她死了,姚知序就算不亲自来一趟,也会让自己亲近的人过来。这里不能留了,我们先回长淮。”
谢昭先一步叫人回京城送信,他们则是赶回长淮。
大年三十这天,姚知槿的死讯与谢昭的人一前一后进了京城,
新婚的国公夫人方静前脚刚进马车,下一刻姚知序突然变了脸色,夺了传信人的马,就这么急奔出去。
方静的婢女坠儿往前追了两步,“国公爷干什么去了?今日可是要回门啊。”
“你去问问,看国公爷做什么去了?”
坠儿去问了那传信的人,可人家嘴紧得很,半个字都不透露。知道方静今日要回门,他来到马车前,恭敬回礼:“回夫人话,国公爷有急事离京,今天是年三十,夫人可在娘家多住两日。”
方静抓着车帘子的手紧了紧,之后又无可奈何的松开。
“坠儿,我们先过去。”
姚知序快马加鞭,三天赶到了汉阳城,来回六天时间,姚知槿的尸体早该坏掉了,但为了等他过来,他的人早就做了防腐的处理,直到他站在那里,姚知槿也只是脸色灰败难看了些而已。
“小姐掌心里染了七步散的毒,恐怕就是中毒而亡。”
看着棺中的亲妹妹,姚知序那张脸冷的吓人。
“哪儿来的毒药?”
“查出来,是小姐自己买的。且小姐死前两日,曾花重金找了杀手,等我们的人查到这个江湖门派时,那些人都已经被灭口了。”
姚知序拉起姚知槿的手查看,僵硬的掌心早已乌黑一片。
“找仵作验过了吗?”
“不曾。找仵作必得惊动衙门,这事儿属下不敢做主,所以才先护住小姐的尸身,把国公爷请来定夺。”
姚知序放下那只手,目光扫过姚知槿的那张脸。
那个自小就喜欢追在他身后,乖巧懂事喊他大哥的妹妹,也死了。
曾经姚知槿受刺激发疯犯错,他不知道有多少次动了杀心。可如今妹妹真的死了,他却觉得像被人剜走了一块肉,心疼悔恨,像一团火烧得他心口疼,疼得喘不上气。
姚家,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收回目光,抿紧的唇线缓缓松开,正要让人安排下葬事宜时,那双眸子倏然睁开,一瞬不瞬的盯着姚知槿额头那一点针尖大小的红。
他不敢确定的凑近,盯着那一处看了好一会儿,最后颤抖着指尖,轻轻触碰那点针尖大小的伤口。
“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我们找到小姐时就是这样的,之后属下几个一直近身看守,无外人靠近。”
姚知序猛地把手收回来。
那个取不下来的镯子,酒楼雅间里那根射进木柱里的暗器……
同样是三日,姚知序赶回京城外沈月娇的坟茔,这几日都是大雪,坟茔早就被白雪埋起来了。
连着赶了好几天的路,每日休息不过一个时辰,姚知序的脸苍白几乎没有半点血色。
他指着那一处,“给我挖开。”
“国公爷,这里头的毕竟是安县县主,若是惊动了楚家那几位……”
“挖!”
坟茔被挖开,这整整一年反复出现在姚知序噩梦中的棺材重新展露在眼前,姚知序声音明显能听出颤抖。
“开棺。”
棺盖被强行破开,一阵难闻的味道后,众人才看清楚棺材里的那具白骨。
那身衣服早就看不清颜色了,头上戴着的首饰也早就褪了颜色,但看着那些繁复的样式,想来之前一定也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姚知序拔了侍卫的剑,挑起尸体上的袖子,双手手骨完好,只是白骨上,不见金镯子。
他扶着棺木笑出声来,笑到后头,是满腔的怒意。
“楚琰,沈月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