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嬷嬷走了，银屏上前换茶，忍不住问：“小姐，叶公子的父亲，真的能治好吗？”
谢明月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不好说。镇邪符只能暂时压制邪气，若想彻底根除，还得找到邪气的源头。”
“源头在哪里？”
“那就要问叶铮了。”
谢明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镇国公的病，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能在镇国公身边下手的人，必定是镇国公信任的人。
是谁下的手，又是用什么方法下的手，只有他自己去找。”
银屏若有所思点点头。
谢明月又道：“不过，既然符纸有用，说明方向是对的。接下来就看叶铮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了。”
两人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
“谢妹妹！谢妹妹！”
秦长霄的大嗓门从院外传来，由远及近。
谢明月无奈地放下茶杯，还没来得及起身，门就被推开了。
秦长霄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秦一。
他今日竟然没有披狐裘，而是换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束白玉带，衬得面如冠玉，桃花眼里满是笑意。
“一大早就这么大声音，不怕被人听见？”
谢明月白了他一眼。
秦长霄一屁股坐到她对面，理所当然地说：“怕什么，这是国公府，我又不是外人。”
谢明月无语地摇了摇头，见他穿得单薄，讶然问道：“这么快就好了？”
这家伙寒气入体，怎么说也要修养两三个月才是，这才几日，就脱下狐裘了。
秦长霄得意笑道：“多亏了谢妹妹给的聚气丹，效果太好了，现在已经好多了，不必穿狐裘。”
这大热天的，穿着那玩意儿，都不好意思出门。
谢明月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聚气丹本就有凝聚真气的效果，秦长霄身具纯阳之体，吃了聚气丹如虎添翼，修炼起来自然极快。
原本暂定修养三个月的时间，如今看来，恐怕再有半个月就能完全康复。
秦长霄见她手边放着的信纸，凑过来看了一眼：“叶铮的信？他找你做什么？”
“他父亲的病有了起色，来谢我。”
谢明月将纸条折好收起来，没有多说的意思。
秦长霄知道她不想说，也不追问，转而说起正事。
“今日朝堂上又有动静了。崔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陛下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让人彻查贺远的案子了。”
谢明月点了点头：“意料之中的事。登闻鼓响了，廷杖也受了，陛下骑虎难下，只能查。”
秦长霄又道：“端王那边也没闲着。听说他昨日进宫见了陛下，在御书房待了大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谢明月淡淡道，“太子倒下，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不过，让他先高兴几天也无妨。”
“还有，于大人来信了，他们在回来的路上，听说于大人几经遇刺，差点就没命了。”
“哦？”
谢明月诧异抬头。
这个她倒是没有听说过。
自从离了清泽县，那边的事她就没怎么关注。
除了阿蛮会时不时地来封书信报平安。
正想着，青霜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小姐，阿蛮的来信。”
谢明月笑了笑，接过信：“正说起那边呢，信就来了。”
她展开信纸，阿蛮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潦草奔放，透着几分飞扬的得意。
开头照例是炫耀自己武艺大增，说是跟卢瑾身边的皇城司高手切磋了几回，竟然没有输得太惨。
后面又说起慈济堂的事情。
有沈万三不时资助，孩子们也听话，认真习武，如今大些的姑娘们已经能接些绣活来做，过不了多久就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谢明月看到这里，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阿蛮这丫头，做事毛毛躁躁，但心性是好的。
慈济堂交给她打理，倒是没出什么岔子。
信的最后，阿蛮的话音一转，说起了于恪被行刺一事。
原来自从谢明月等人离开清泽县后，于恪留在那边善后，等待赈灾粮食和太医到来。
期间，他还遭遇过几次刺杀。
好在有谢明月送的护身符在，一直都是有惊无险。
但前几日，那些杀手情急之下，竟然一把火将县衙连同大牢一块烧了。
不过于恪有先见之明，怕幕后之人杀人灭口，早早将关在大牢里的证人都挪了地方。
大牢被烧，只烧死了几个死囚。
而于恪当晚身边有卢瑾带着皇城司的人守着，第一时间带着他离开了县衙，倒也是平安无事。
谢明月看完，将信递给秦长霄。
秦长霄接过信，飞快地扫了一遍，啧啧两声：“于大人真是福大命大。那些人也是狗急跳墙了，连钦差大人都敢杀。”
他将信还给谢明月，“不过他回来了，太子就离下台不远了。”
谢明月点头，将信折好收起，提点道：“清泽县那边没了钦差，这下你可以安心发展了。”
秦长霄若有所思地点头：“陛下万寿节在即，普天同庆，估计朝臣们的动作也会小一些，不会在这节骨眼上给陛下找不痛快。”
“不错。”
谢明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所以，一切等万寿节过后再说。不过，可以让沈万三来京城一趟，正好论功行赏。”
“那我过几日入宫，去给他讨个赏。”
秦长霄笑道。
至于为什么要等几日再说，当然是宣和帝如今正在气头上，谁敢在他面前露脸。
不如等万寿节前几日，他再去讨个赏，也有喜上加喜之意。
谢明月明白他的打算，便没再提点。
倒是秦长霄说完，又补了一句：“谢妹妹，你比那些朝堂上的大臣厉害多了，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谢明月抬眼看了他一眼，双眸微眯：“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当然是夸你。”
秦长霄连忙道，“我秦长霄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
谢明月这才笑了笑，不置可否。
秦长霄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两杯茶，说了几句闲话，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
下午的日头毒辣，连风都是热的。
窗外的蝉鸣声一阵接一阵，吵得人心烦。
银屏去关窗户，被谢明月拦住了。
“开着吧，”谢明月淡淡道，“热一点无所谓，屋里太闷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透气。
窗外的芭蕉叶被晒得有些蔫，边缘微微卷起，失去了早晨的青翠。
远处的荷塘里，荷花倒是开得正盛，粉白相间，在烈日下反而显得格外精神。
姑娘们也都窝在屋里歇凉，没有一个愿意出门，就连最闹腾的郑熹微都蔫了。
青霜端来一碗冰镇的酸梅汤，放在桌上：“小姐，天热，喝碗酸梅汤消消暑。”
谢明月端起碗喝了一口，酸甜冰凉，确实舒服。
傍晚时分，谢明月正在屋里打坐，院外传来脚步声。
银屏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禀报：“小姐，是秦世子与叶公子来了。”
谢明月睁开眼，理了理衣襟：“请进来。”
片刻后，秦长霄和叶铮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秦长霄一进门就理所当然地凑到谢明月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像是在宣示什么。
叶铮则是一揖到地，腰弯得极深：“县主大恩大德，叶铮没齿难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