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月抬手示意他坐下:“叶公子不必多礼。符纸有效?”
叶铮在她对面坐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有效。”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父亲脸上的黑气淡了许多。两年了,我第一次看到变化。
可惜,我按照县主的指示,将我父亲房间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并没有查出什么异样。”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视谢明月,眼中满是恳切,“县主,下一步该怎么做?求您指点。”
谢明月皱了皱眉,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不应该啊。你再想想,还有哪里没有查到的地方?”
叶铮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沮丧:“我连床底下、房梁上都找过了,屋里的东西全都换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就差掘地三尺了。”
“掘地三尺?”
谢明月眼神一凝,坐直了身子,“镇国公如今睡的这间屋子,之前有没有动过?”
叶铮一愣,想了片刻,忽地眼神一亮。
“我父亲受伤的消息传回来后,母亲就着急忙慌地让人收拾了藏锋院。她说正院人太多,父亲需要静养,单独住在这里比较好。”
说着,他眉头又皱了起来,“可是不对啊,父亲是在边疆受伤后就一直昏迷不醒。就算有什么手段,应该是在边疆就施展了,跟国公府的屋子,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谢明月淡淡道:“有没有关系,等你把床底下的地砖撬开一看就知道了。”
叶铮心中一颤,不知怎地就冒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站起身,朝谢明月拱了拱手,又看了一眼秦长霄,转身大步离去。
……
藏锋院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叶铮叫来几个心腹仆从,吩咐他们将床挪开,又命人取来撬棍。
“把床底下这块区域的地砖,全部撬开。”
几个仆从面面相觑,不明白世子爷为什么要撬地砖,但还是依言照做。
撬棍插入砖缝,用力一撬,第一块青砖松动了。
仆从伸手去拿那块砖,手指刚触到砖缝,忽然“咦”了一声。
“世子爷,这块砖下面是空的。”
叶铮心头一跳,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仆从将青砖撬起,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坑。
坑里放着一个铁盒,盒子里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布偶。
布偶通体血红,上面扎满了银针,还用黄符纸贴着,上面用鲜血写着镇国公的名字叶战。
旁边还有一行鲜红的小字,写的是镇国公的生辰八字。
叶铮的手猛地一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巫蛊娃娃!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黄符上,符纸上的朱砂纹路与他从谢明月那里看到的截然不同,透着一种诡异阴邪的气息。
娃娃的布料上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已久的人血。
叶铮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扶着床柱站稳,盯着那个娃娃,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冯氏!
这个院子是她命人重新修葺的,就在父亲住进来之前。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他猛地弯腰,将那个巫蛊娃娃从坑里抓了出来,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不行。
若就这样拿着娃娃去找冯氏,她一定不会承认。
以她的手段,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说他栽赃陷害。
毕竟这院子是她命人修葺的,可东西是谁放的,没有证据。
叶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破除这个邪术,救醒父亲。
其他的事,等父亲醒来再说。
他将娃娃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这玩意儿该怎么破除?
他不懂这些,还得继续请教谢姑娘。
可现在已经晚上了,周嬷嬷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夜里出门。
他想了想,又写了一封信,叫来心腹小厮,吩咐道:“把这封信送去秦国公府,交给秦世子。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上。”
小厮领命,揣着信消失在夜色中。
琼玉院。
夜色已深,谢明月正准备洗漱歇下,院外传来敲门声。
青霜出去查看,片刻后回来禀报:“小姐,秦世子来了。”
话音刚落,秦长霄就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面色比平时多了几分急切,一进门就将信递给谢明月。
“叶铮让人送来的,说是在床底下挖出了东西。那小子急得不行,大半夜的也不顾了。”
谢明月接过信,展开看了一遍。
“果然是巫蛊之术。”
她放下信,眸中闪过一丝冷光,“难怪镇国公昏迷两年,药石无效。”
秦长霄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这叶铮倒是有几分运气,遇到了你。换个人,谁管他家的事。”
谢明月没有接话,起身走到书桌前,取出一张黄纸,提笔画了两道符。
一道朱砂纹路刚劲有力,隐隐透着金光。
另一道则暗红发黑,看着就让人心生寒意。
“这是什么?”秦长霄好奇地问。
“驱邪符和反噬符。”
谢明月将符纸折好,连同回信一同装进信封,“驱邪符破除巫蛊,反噬符将邪术反噬回施术之人身上。”
秦长霄接过信封,看了她一眼,桃花眼里带着几分酸意:“谢妹妹一直都这么无私的吗?这符纸像不要钱似的,说送就送。”
他倒不是介意谢明月救人,而是不想让她跟叶铮多接触。
那个叶铮,长得也不差,万一……
不过这话他说不出口。
谢明月淡淡睨了他一眼:“镇国公保家卫国,不该受此折磨。再说救人也有功德,何乐而不为。”
秦长霄撇了撇嘴,手指在信封上摩挲了两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
谢明月见他脸色别扭,又补了一句:“镇国公执掌叶家军,若能交好,百利而无一弊。难道你不想当皇帝了?”
秦长霄一愣,随即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原来谢妹妹做这么多,都是为了我?
他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说不清是甜还是暖,一双桃花眼灼灼地看着谢明月,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傻笑什么,还不快把信送去?”
谢明月别过脸,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嘿嘿,我这就去。”
秦长霄连忙收回目光,站起身,将信封揣进怀里,乐呵呵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