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帝微微颔首,只说了句:“只许胜不许败。”
卢瑾起身,迈步朝赤那走去。
他的步伐极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只有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
朝臣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他的背影。
“卢瑾……”
有人低声念着他的名字,语气复杂。
皇城司指挥使,天子手里最利的刀,手上沾满了鲜血。
朝堂上没有几个人喜欢他,但此刻,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拓跋衍眸光沉了沉,扬声道:“这位应该就是大庆第一高手吧?赤那,本王允许你使用兵器。”
“对付大庆的喽啰,我赤那只凭一双拳头足以。”
赤那捶了捶胸口,嘴角挂着不可一世的狂傲。
竟是拒绝了拓跋衍的提议。
“好狂妄的畜生!”
大庆武将纷纷怒喝。
卢瑾眼神愈发幽深,三两步来到赤那面前一丈处站定。
他没有急着拔刀,而是静静地看着赤那,目光深如寒潭。
赤那收起了笑容。
他从卢瑾身上感受到了与韩虎完全不同的气息。
若说韩虎是猛虎,气势汹汹,那卢瑾就是一条暗中的毒蛇,不声不响,随时准备咬人。
两人都站着不动,但场中的气息愈发凝滞,几乎令人窒息。
福全大总管强装镇定上前,没敢走到两人中间,只远远喊道:“开始!”
话音刚落,卢瑾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雪亮的刀光乍然出现,朝赤那咽喉横斩而去!
这一刀没有任何预兆,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赤那的反应也极快。
他猛地扭腰,避开这一刀,同时挥拳砸向卢瑾的头部。
拳风呼啸,带起一阵劲风,吹得卢瑾的衣袍猎猎作响。
卢瑾低头避开,长刀在空中画了一个弧,又朝赤那的膝盖削去。
“当!”
赤那抬腿踢在刀身上,发出一声脆响。
卢瑾被震得后退了半步,迅速稳住身形,再次扑了上去。
刀光如雪,一刀接一刀,不给赤那任何喘息的机会。
然而赤那不愧是乌桓第一勇士,在卢瑾的攻击下,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双拳带着呼啸的劲风,狂风骤雨般砸向卢瑾。
卢瑾与他一个交手,就明白怪不得韩虎会输。
这赤那不光一身神力,一招一式皆暗含章法,甚至还修出了内力,难怪不好对付。
“嘭!”
赤那几次都没有击中卢瑾,出手越发疯狂。
拳风扫过,空气都仿佛被撕裂,逼得围观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又往后退了数步。
“这厮不光力气大,还是个练家子!”
定国公眉头紧锁,沉声道。
他身后的几个武将同样面色凝重。
原先还指望着卢瑾能轻而易举击败对方,如今看来,这一仗难打了。
赵牧站在一众老将身后,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如卢瑾这般的刀法,他一辈子都练不来。
但即便如此,卢瑾还是奈何不了赤那。
女眷们挤在殿外右侧,有的捂着嘴,有的攥着帕子闭着眼睛不敢看。
郑婉宁站在谢明月身边,紧紧抓着她的手臂,轻声问道:
“谢妹妹,你眼光好些,能看出卢指挥使有多少胜算?”
身后,周静姝瞬间竖起耳朵。
秦长霄也侧首看来。
“赤那确实很强,但,卢指挥使也不弱,此战能赢与否,端看卢指挥使如何发挥了。”
谢明月沉吟一番,说道。
虽然她能看出大致结果,但比斗的事,瞬息万变,不到最后,谁敢轻易下结论。
哪知,郑婉宁却是脸上一喜,说道:“这么说来,卢指挥使的赢面极大。”
闻言,秦长霄也默认般点了点头。
谁不知道卢瑾是个疯子,平时就已经够心狠手辣了,没道理现在不去拼命。
周静姝看着两人的反应,瞪大了眼睛,心道这两人是怎么从常安县主的话中,得出这个结论的?
难道常安县主说的话,不是模棱两可的意思么?
莫非还有别的解释?
还不等她想明白,场中局势再起变化。
赤那的拳脚越来越重,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卢瑾的刀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卢瑾的长刀几次险些脱手,但却不退反进。
他自知力量上无法与赤那抗衡,便彻底放弃了防守,将身法施展到了极致。
他如同一道黑色的幽灵,在赤那的拳影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衣袍被拳风撕开了几道口子,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当!”
卢瑾的长刀终于斩上赤那的手臂,却传来金铁交击之声。
赤那的袖口下竟然绑着精钢护臂,刀锋砍在上面,溅出一串火花。
赤那狞笑一声,趁卢瑾刀势受阻,另一只拳头已砸向他的胸口。
卢瑾躲闪不及,只能侧身卸力。
拳头擦着肋骨过去,一阵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卢大人受伤了!”
女眷中有人惊呼。
“狗日的怪不得不用武器,原来身上绑了东西!”
“装你娘呢,有本事当真赤手空拳啊!”
“谁不知道乌桓卑鄙无耻,不是个东西!”
“此等蛮夷,我大庆羞于尔等毗邻!”
武将们破口大骂,文臣们也不甘示弱,唾沫星子横飞,骂得可脏了。
拓跋衍脸色铁青,怒道:“比斗又没规定不能穿护臂,你们不穿怪谁?”
“卧槽!他还狡辩上了,无耻!”
武将们恨不得冲上去将拓跋衍暴揍一顿。
“这不是耍赖么?”
女眷们也纷纷不耻地看向拓跋衍。
其他几国使臣面色各异,有不屑讥讽的,也有看着勇猛的赤那满面骇然的。
更有人眼神微眯,若有所思。
场面一时极为难看,引得守宫门的金吾卫频频望来。
宣和帝眉心皱了皱。
福全立刻扬声喝道:“肃静!”
场中瞬间鸦雀无声。
朝臣们是不敢违抗宣和帝的旨意,不过这一口气没发出来,个个憋屈的要死。
但卢瑾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借着后退之势,猛地一蹬身后的石柱,整个人腾空而起。
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上而下,直劈赤那的头顶。
这一刀,他用尽了全力,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