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席上,征北将军韩虎猛地一拍桌案,“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酒盏都跳了起来。
“狂妄!”
韩虎今年三十有二,正值壮年,生得高壮,一身腱子肉虬结,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看起来极为精神。
韩虎起身大步跨出,手中虽未持兵器,但那股子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却丝毫不减。
“臣韩虎,愿为陛下分忧,会一会这蛮夷勇士!”
“是征北将军!”
“太好了,有征北将军出手,必败乌桓!”
众人松了口气,随即兴奋起来。
征北将军是如今朝中少数几个有实战经验的武将,曾镇守北疆五年,与乌桓骑兵交过手,手底下有真功夫。
韩虎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回京述职,顺便参加皇帝寿宴而已,就碰上乌桓人挑衅。
大庆与乌桓年年都有摩擦,这个乌桓第一勇士的名头,他此前并未听说,想来是最近才选出的。
不过那又如何,说白了,这场比斗,就是乌桓的进一步试探。
为将者,哪怕舍去这条性命,半步亦不能退。
宣和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准。”
朝臣们精神一振,纷纷让开一条路。
韩虎大步走出殿外,每走一步,身上的甲片便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几个老将军目送他出去,眼中满是期望。
拓跋衍眯眼看着韩虎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侧头用草原语低声吩咐了一句。
那名叫赤那的壮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
他并未拿兵器,而是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殿门外,丹陛下,阳光刺目。
赤那和韩虎相对而立,相隔不过一丈。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大一小,对比鲜明。
赤那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韩虎。
韩虎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但他腰背挺直,目光如炬,毫不退缩。
满朝文武皆走出殿外,就连女眷也跟了出来,神情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秦长霄不知何时走到谢明月身边,目光紧紧盯着赤那,小声问道:
“此人实力如何?”
“很强。”
谢明月眉目冷凝。
她并没有夸大其词。
在她的感知中,赤那不光力大无穷,有一身横练功夫,而是内外兼修,极难对付。
征北将军,不是对手。
福全大总管亲自当裁判,走到两人中间,左右看了看,退后几步,高声道:“开始!”
韩虎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围着赤那缓缓转了一圈,像是在寻找破绽。
赤那也跟着他转动脚步,如一头耐心的猛兽等着猎物主动上门。
忽然,韩虎暴起,一拳朝赤那的胸口砸去。
这一拳运足了力气,破空声呼呼作响,少说有百斤之力。
赤那没有避让,硬生生受了这一拳。
拳头砸在他胸口,像是砸在铁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朝臣们瞪大了眼睛,几个武将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但他们的叫好声还没有落地,就看见赤那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
韩虎的拳头震得生疼,虎口发麻。
他的心猛地一沉,知道遇上了硬茬子。
但他没有退,第二拳紧跟而上,这次朝赤那的面门打去。
这一拳更快更狠,直奔面门。
赤那偏头避开,韩虎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
赤那没有给他第三拳的机会。
他反手一掌,拍在韩虎的左肩上。
那一掌又快又狠,带起一阵劲风。
韩虎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像被铁锤砸中,连退了五六步,脚下的石板都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他勉强站稳,左肩传来钻心的疼,整条左臂垂在身侧,抬都抬不起来了。
众人一片惊呼。
怀远侯倒吸一口凉气,低声说:“这厮好大的力气!”
赵牧的脸色白了。
他方才还想上去,如今看到韩虎的下场,心中只剩下庆幸。
韩虎咬着牙,脸上满是不甘。
几个武将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赤那没有追击,只是站在那里,双臂抱胸,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还有力气吗?”
“杀!”
韩虎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直扫赤那的下盘。
这一招是他年轻时在战场上杀敌的绝技,专断马腿、破重甲。
然而,赤那却不闪不避,竟直接抬起粗壮的右腿,硬生生迎了上去。
“砰!”
骨肉相撞的闷响声格外刺耳。
韩虎的脸色瞬间剧变,只觉得自己这一脚踢在了生铁铸成的柱子上,反震之力顺着大腿骨直冲而上,险些让他当场跪下。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赤那那宛如蒲扇般的大手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泰山压顶般朝他头顶拍来。
“快躲开!”
不知是谁高喝出声。
韩虎到底是久经沙场的将军,临危不乱,腰身猛地一拧,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但肩膀还是被擦中了。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韩虎整个人如同破布袋一般,倒飞出去数丈,重重砸在地面上,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仅仅一个照面,大庆威名赫赫的征北将军,竟然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毫无还手之力!
“爹!”
一名少年红着眼眶就要冲上去,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别去!你去了也是送死啊!”
拓跋衍见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这就是大庆的将军?连我乌桓勇士的一根手指头都接不住,也配谈保家卫国?”
宣和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福全叹了口气,高声道:“第一局,乌桓胜!”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低低的叹息声。
几个老将军摇了摇头,满面悲戚。
文臣们面面相觑,脸上同样写满了焦虑。
第一场就败了,如今朝中还有何人能敌此人?
一个年轻的翰林攥紧了拳头,恨不得自己上去,可他连弓都拉不开。
第一局的惨败像一盆冷水浇在大庆君臣头上。
气氛压抑无比,每个人都觉得胸口压了一块石头。
几个武将低声商议,却拿不出任何办法。
怀远侯沉声道:“韩虎已经是我们朝中数得上号的猛将了,他一招都接不住,这……”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定国公咬了咬牙:“若是卢瑾在就好了。”
话音刚落,他自己就愣住了。
卢瑾是皇城司指挥使,武艺高强,心狠手辣,在朝中名声极差,但没有人否认他的本事。
可此人几乎六亲不认,会上场吗?
怀远侯却是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宣和帝。
宣和帝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似乎在思考什么。
不多时,宣和帝开口了。
“卢瑾。”
卢瑾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走出。
一身玄色麒麟服,腰佩长刀,面容冷峻,眉目端正,只是眼神太过锋利,像淬了寒光的刀锋。
走到殿中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像是有人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朝臣们的反应很复杂。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皱起了眉头,还有人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卢瑾的名声实在太差了,手段酷烈,杀人如麻,朝堂上几乎没有朋友。
但此刻,所有人都在指望着他。
“臣,请战。”
卢瑾抱拳行礼,声音清冷,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