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霄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朗悦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欢喜。
“好。”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发丝,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替她理了理官帽的缨穗。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针对你。”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谢明月不自然地移开眼。
这家伙成长的也太快了些,眼神让人越来越招架不住了。
就她忍不住想要甩手走人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喊道:“谢大人,陛下召您去御书房觐见!”
谢明月和秦长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宣和帝刚废了太子,居然在这个时候召见谢明月?
“有劳公公了。”
谢明月点头,朝秦长霄道,“我还有事,不用等了。”
“你,当心些。”
秦长霄担忧地看着她。
“知道了,你先回吧。”
谢明月摆了摆手。
秦长霄站在原地,看着她随着小太监前往养心殿。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他才转身往宫门走去。
御书房内,宣和帝坐在龙案后,面色枯槁,方才废黜太子耗尽了他仅存的心力,周身都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衰败之气。
见谢明月来了,他挥退了所有人,只留福全一人近身侍侯。
谢明月垂手而立,等着帝王问话。
过了许久,宣和帝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朕的身体越发不行了,总感到力不从心,御医也束手无策,明月,你可有法子,让朕多活些时日?”
闻言,谢明月心中微微一沉。
她以为,宣和帝解了毒,再让御医调理身体,就能多活几年。
可原来,还是改变不了前世早死的命运吗?
还是她修为太浅,撼动不了皇朝气运,也勘不破帝王命数。
无论怎么做,都像是无用功。
也不对。
最起码,这辈子,太子被废,休想再登上那个位置。
只要再让宣和帝对端王彻底失望,事情就成了一大半。
接下来,才是各方争锋的时候。
这些念头在谢明月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见她摇了摇头,拱手道:
“陛下接连身中奇毒,身子亏空太过,五脏早已大亏,虚不受补,寻常补药只会加重身体负担……”
不等她说完,便见宣和帝摆了摆手,眼中满是不甘:“太医也是这套说辞,朕知道你手段远超寻常御医,若是有别的手段,不妨直说。”
别的手段?
谢明月怔住。
“陛下,”谢明月斟酌一番,劝道,“生老病死,乃人之定数,且臣只会炼制几味丹药,画几张符篆,没有让人长生不老的手段。”
她顿了顿,又道,“臣倒是知道有种丹药,能让人延年益寿,不过很难炼制便是。”
“什么丹药?可需要什么药材,你尽管说,御药房的药材随你取用!”
宣和帝闻言,原本黯淡的双眸瞬间迸射出灼热的光芒,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谢明月心中暗自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等的就是宣和帝这句话。
如此一来,她以后想要炼制什么丹药,便再也不用为那些千金难求的珍稀药材发愁了。
要知道,真正顶级的珍稀药材,大半都在皇宫大内之中,寻常人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想到炼制续命丹所需的主药,谢明月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直言道:
“臣要炼制的丹药,名叫续命丹,服之可延寿三年。只是,这炼制续命丹的主药极难寻找,不知御药房中可有存货?”
“主很难寻找?”宣和帝身子微微前倾,紧紧盯着她,“你说说,是何药材?”
“地脉紫果。”
谢明月吐出四个字。
宣和帝眉头微皱。
他半生都在吃各种名贵补药,自诩对药材颇有了解,却从未听说过什么地脉紫果。
他立刻转头看向身侧的福全:“去,把御药房的王鹤眠叫来问问。”
福全不敢怠慢,连忙打发小太监飞奔而去。
不过片刻,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太监便匆匆赶来。
此人面容白净,眉眼间透着股书卷气,丝毫没有寻常太监的阴柔。
正是御药房的主管太监王鹤眠。
此人原是医药世家的传人,后因家逢巨变,为了活命自己切了家伙什入宫做了太监。
也正是因为他有一身认药辨药的本领,才被分配到御药房,成了管理御药房的大太监。
“奴婢王鹤眠,叩见陛下。”
王鹤眠进了御书房,立时跪地行礼。
“平身。”
宣和帝抬了抬手:“朕问你,你掌管御药房多年,可曾见过一味叫地脉紫果的药材?”
王鹤眠瞳孔骤然微微一缩,一抹异色飞快划过眼底。
这细微的神情变化,恰好落入谢明月眼中。
王鹤眠飞快稳住心神,躬身回话:“回陛下,御药房收录天下百草,库房之中并无地脉紫果。”
闻言,宣和帝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下去,难掩失望之色。
他不甘心地追问:“民间可有人售卖?”
王鹤眠再次摇头:“地脉紫果稀世难寻,恐怕民间也无处购买。”
话音落下,宣和帝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肩膀无力地垂落下去,像是一瞬间又老了几岁。
他望着窗外万里晴空,满心不甘。
太子刚被废黜,储位悬空,端王心性狭隘难当大任,二皇子又体弱多病。
他本该静下心慢慢挑选继承人,稳住大庆朝局,可身体偏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若是再多三年光阴,他定然能把朝堂梳理妥当,选出一位合格的储君,安稳交接皇权。
“难道朕当真命数已尽?”
宣和帝喃喃自语,语气满是悲凉。
就在这时,谢明月适时开口,目光直直看向王鹤眠:“王公公方才神色有异,想来应当听闻过地脉紫果的下落吧?”
王鹤眠心头猛地一跳,暗自懊恼自己一时失态,竟被这位心思玲珑的郡主一眼看穿。
帝王的目光也紧跟着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