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虎难下,王鹤眠只能如实回禀:“不瞒陛下与谢大人,奴婢幼年时,曾听祖父提起过地脉紫果。”
“此果只生长于极北之地的雪山灵泉之中,三十年方才结一次果。常人若能服下一枚,便可祛病延年。”
“只是雪山难攀,灵泉更是难寻,再加上果实成熟周期漫长,千百年来极少有人能寻到。”
寻药之路难于登天。
宣和帝听完,刚刚燃起的火苗再次被冷水浇灭,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连脊背都弯了几分。
谢明月心中不忍,拢在袖中的玉指轻掐,又抬眼看向宣和帝,见他也不是立马就要驾崩的样子,或许还能活上几年,便道:
“陛下,既然有了线索,不如现在就派人前去寻找。臣相信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人手足够,准备充分,想来定能让陛下得偿所愿。”
宣和帝对她极其信任,见她这般笃定,原本灰暗的眼中再次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是朕想岔了,既然连你都这么说,想来朕是命不该绝!”
他猛地一拍龙案,眼神重新锐利起来:“王鹤眠!”
“奴婢在!”
王鹤眠心头一紧,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朕命你亲自带队前往极北雪山,再为你配上五百皇城司精锐,为朕寻找地脉紫果,你可愿意?”
王鹤眠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写满错愕。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事竟然会落到自己头上。
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可想到祖父临死时都抱着那本未完成的《万药宝典》死不瞑目的场景,他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
或许,这次他能找到地脉紫果,圆了祖父未竟的梦想?
“奴婢领旨!定不辱使命!”
王鹤眠叩首,声音带着几分坚定。
谢明月在一旁都听愣了。
寻找地脉紫果,寻常禁卫军就够了,用得上皇城司的精英?
不过想到宣和帝对寻到地脉紫果的急切,她又能够理解了。
只是这批精锐一旦调离京城,皇城司人手必然会出现短暂的空缺,朝堂局势只会变得更加混乱。
从御书房出来,天色已经近午。
谢明月沿着宫道往外走,刚拐过一道宫门,就看见秦长霄靠在宫墙边等她。
他手里拿着一柄折扇,正百无聊赖地转着,见她出来,折扇一收,迎了上来。
“陛下找你什么事?”
秦长霄压低声音,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委屈。
谢明月也没想到这人还在这里等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不过是问问我有没有延年益寿的法子。”
她没有多说,秦长霄也没有追问,两人并肩往外走。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投在宫墙上,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出了宫门,秦长霄翻身上马,谢明月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秦长霄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谢妹妹,最近局势不好,除了上朝,你尽量在家待着,莫要出门。”
“知道了,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谢明月靠在车壁上,淡淡说道。
接下来几日,京城风声鹤唳。
废太子的旨意传遍了朝野,宣和帝处置了许多官员,崔家一系被连根拔起,抄家的抄家,下狱的下狱。
太子一系倒台后留下的空缺,被端王一系迅速填补。
整个京城弥漫着一种肃杀的气氛,文武百官都夹起尾巴做人,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闹出点什么事来,让宣和帝抓到把柄。
定远侯府里,谢明月这几日倒是清闲。
司天监本就是清水衙门,朝堂上的风波与她无关。
除了去当值,她每日在明月轩里修行,偶尔炼制丹药,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就在所有人都夹着尾巴做人时,有一个人例外。
那就是赵羡安。
太子被废的消息传遍大庆,与之相比,他被卖到南风馆的事,便算不得什么,很快就没人在意。
赵羡安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不敢再去找谢明月的麻烦,便把心思全部放在了寻找宋明珠上。
一开始他还收敛些,不愿再引起旁人的注意。
可随着时间流逝始终寻不到宋明珠的下落,他便耐不住了,动作越来越大,满京城地派人打探,终于传进了谢明月的耳朵。
这日下午,谢明月坐在明月轩的雕花窗下,手里把玩着一只罗盘,听着红绡的禀报,故作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
“我这人就是心善,见不得有人棒打鸳鸯,有情人不得相聚。”
“云姒,等晚上,你与银屏走一趟,将宋明珠救出来,直接送到永宁伯府去,给他俩一个‘惊喜’。”
云姒眼白一翻,满脸不解:“主子,这宋明珠一肚子坏水,反复挑拨是非,干脆直接了结了她,一了百了,何必多费手脚?”
谢明月端起一旁的清茶,慢悠悠抿了一口,眼底寒光一闪。
“就这么让她死了,未免太过便宜。我要亲眼看着她和赵羡安互相猜忌、反目成仇,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云姒虽然不大赞同,但见谢明月心意已决,便没有再多说。
暮色沉沉,黑云遮蔽住一轮残月,京城一处不起眼的别院,灯火昏昏沉沉。
宋明珠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自从半个月前被太子强行掳走,她就被囚禁在了这座偏僻小院里,失去了所有自由。
一开始她还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太子只是一时意气,等怒火消散,就会把她放回定远侯府。
可日复一日,太子始终没有露面,只留下几名护卫日夜看守,连院门都不许她踏出半步。
恐惧日夜啃噬着她的心神。
她可是听说了,太子刚刚被废黜,沦为阶下囚,自身都难保,哪里还会有心思顾及她这个临时抓来的人质?
而崔家为了掩盖太子的风流丑闻,大概率会悄无声息地杀掉她灭口。
想到这里,宋明珠浑身汗毛倒竖。
她试过收买看守护卫,把贴身佩戴的金钗、玉佩全都拿了出来,好言哀求,只求对方放自己逃出牢笼。
可那几名护卫都是崔家养出来的死士,见惯了金银财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嘲讽。
“姑娘安分些,莫要白费力气。没有崔大人的命令,我们谁敢放你离开?”
软磨硬泡行不通,她又趁着守卫换班的间隙,偷偷挖墙角、翻后窗,可院墙砌得又高又厚,每次刚刚摸到墙头,就会被护卫硬生生揪回来。
一次次逃跑失败,希望一点点破灭,绝望彻底包裹住了宋明珠。
她终日以泪洗面,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夜夜都被噩梦惊醒。
这天深夜,就在宋明珠惶恐不安之际,别院内突然传来一阵兵刃相接的铮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