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因着太子被废,崔家一系的官员大部分倒台,眼看着大势将去,崔家众人也人心惶惶,好几个晚上都彻夜难眠。
而此时,崔家大房内,前院书房灯火通明。
崔家一众嫡系尽聚于此,商量着接下来的对策。
崔宥身为崔家家主,这几日看着崔家从门庭若市,到人人避之不及,这种落差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他心上。
不过崔家到底是数百年的老牌世家,底蕴深厚,就算太子倒台,一时也没乱了分寸。
正当屋内众人商讨着接下来的安排时,门外,传来心腹的敲门声。
“大爷,属下有事禀报。”
“进来。”
崔宥止住话题,说道。
心腹走了进来,附耳几句。
崔宥听完汇报,狠狠一掌拍在眼前红木桌案上,吓了众人一跳。
“大哥,出什么事了?”
二爷崔宪问道。
“一群废物!连一个弱女子都看不住!”
崔宥心情很不好。
太子被废,崔皇后也被禁于中宫,崔家如今已经走到悬崖边上,一步都不能踏错。
原本他们打算悄悄处决宋明珠,抹去太子强抢民女的丑闻,免得这件事被对手抓住把柄,进一步落井下石。
谁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人劫走了。
“兄长,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三爷崔寂面色阴狠,“太子倒台,我们崔家失去最大靠山,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集结所有兵力,直接逼宫!”
“逼宫?”
崔宥倒吸一口凉气,内心剧烈挣扎。
谋逆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失败,崔氏满门都要人头落地。
可若是束手就擒,等待他们的下场,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崔家尊享数百年荣华,哪能说舍弃就舍弃。
崔宥一时难以抉择,陷入沉思。
崔宪眼神一亮,看出他的犹豫,劝道:“大哥,要不就像老三说的,咱们赌一把,万一成功了呢?”
崔家其他嫡系闻言也有些蠢蠢欲动。
他们从生下来便长在锦绣堆里,金尊玉贵地活着,如今猛地要夹起尾巴做人,还时刻担心被帝王清算,哪里能习惯?
当下便有人张口附和着,崔宥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
“大哥,如今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可轻举妄动。”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个反对的声音。
众人本要斥上两句,回头一看,见是崔九卿,要喝出口的话一下子梗在嗓子眼,没了声音。
崔九卿是崔家这一代最出色的人,他要反对,众人一时还真不知该如何反驳。
崔宥看着他,道:“九弟有何想法,说出来听听。”
崔九卿环视一圈,见众人都盯着他,想了想,道:“太子虽然被废,但人还在,皇后还在,当今子嗣不多,仅剩一个端王,也难成气候,这时候只要咱们稳住,太子未必没有起复的时候。”
这话一出,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崔家众人面面相觑,都在消化他方才那番话。
是啊,太子只是被废了,又不是死了,只要人还在,谁说没有希望再次被立?
不说别的,那端王阴狠毒辣,他们手里又不是没有把柄,大不了到时候有鱼死网破,朝廷乱起来,他们才好浑水摸鱼。
崔宥他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人,沉吟片刻,便下了决断。
“九弟说得有道理。咱们先按兵不动,只等端王按捺不住,咱们再发力。将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崔宪的眼睛亮了一下:“大哥的意思是,咱们先忍着?”
“忍字头上一把刀。”
崔宥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但忍得了一时,才能争得一世。崔家数百年荣华,不是靠意气用事撑到今天的。”
崔寂还想说什么,被崔宥抬手制止了。
崔九卿坐在角落里,神色平静,心中却在想,谁规定皇位只能由他秦家人来坐?
风水轮流转,他们崔家,也不是不能肖想那个位置。
众人又商议了一阵,才陆续散去。
崔九卿走在最后,出了书房,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透出朦胧的光。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谢明月。
崔皇后几次让他杀了谢明月,他一直未曾动手。
可如今想来,谢明月坏了他们几次好事。
若不是她出手为宣和帝解毒,现在太子已经登上皇位,皇后也不会被禁足,他们崔家,更不会落到现在的处境。
谢明月。
他在心里琢磨这个名字,眼中泛着一抹冷光。
定远侯府,明月轩。
天色将明,谢明月一整晚都在打坐,并未入睡。
云姒从窗外飘了进来,红衣在黑夜中泛着幽幽的光。
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笑意,落在地上后,朝谢明月行了一礼。
“主子,那两人当真吵起来了,属下看了全过程,宋明珠果然颇有心机,三两句软话便哄得赵羡安心软,两人又和好如初,可笑至极。”
谢明月缓缓收功,唇边漾开一抹冷笑:“狗咬狗而已,如今好戏才刚刚开始,往后有他们受的。”
宋明珠心心念的可是魏清宴,也不知赵羡安得知她的想法后,会是个什么表情。
她等着看好戏便是。
谢明月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苏泽跟着银屏练武的身影,心中微微一动。
当初她答应过苏泽的母亲苏婉卿,要为苏家讨回公道。
苏泽这些日子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练武一日比一日刻苦,办事也越来越认真。
她都看在眼里。
如今陛下心情不好,正愁找不到人撒气,就拿诚宁伯府开刀吧。
高高在上的赵世子,若是没了世子身份,想来能更清晰地看出宋明珠的真面目。
谢明月眼中升起一抹兴味,吩咐道:“云姒,今夜你带你麾下小鬼,全城入梦。把苏家当年的惨案,一字不落地给京城百姓演一遍。”
云姒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主子的意思是,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苏家的冤屈?”
苏家的事,她从苏婉卿口中听说过,心中也很同情。
“既然要伸冤,就要闹得越大越好。”
谢明月淡淡道,“你只管去做,剩下的,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