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羡安跨进明月轩时,第一眼便看到谢明月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头莫名窜起一股邪火。
但一想到还在牢狱中受苦的大姐,只能强行咽下这口气。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只要谢明月撤销状纸,他愿意原谅她。
谢明月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盏,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赵世子还真是执着。怎么,这次又带了什么新条件来?”
赵羡安被她这副态度刺得心头一梗,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明月,我娘说了,只要你愿意撤掉状纸,放过我大姐,我诚宁伯府同意你以正妻之礼进门。”
“还有,往后不管是谁进门,哪怕是明珠,也只能屈居妾室之下,永远越不过你去。”
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施舍意味。
明月轩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红绡和银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谢明月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玩意儿。
片刻后,她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眸光冰冷地直视他。
“赵羡安,你是不是觉得,我谢明月这辈子除了你,就嫁不出去了?”
赵羡安一愣:“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谢明月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该围着你转?做你的正妻,我嫌恶心。”
赵羡安脸上的深情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我可是让你做我的正妻!你不过是个破落户的女儿,凭什么挑三拣四?”
“凭我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凭我名下有八百户食邑。”
谢明月睨了他一眼,目光带着不屑,“你赵羡安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谢明月下嫁?”
赵羡安被骂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怎么也没想到,谢明月居然敢把话说得这么绝!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咬牙切齿道,“谢明月,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当了郡主就了不起了?我诚宁伯府也不是好欺负的,你就不怕我们跟你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
谢明月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轻蔑,“就凭你们诚宁伯府?本郡主等着你们放马过来。银屏!”
“奴婢在!”
银屏上前一步,眼神冰冷。
“把他给我丢出去,记得,丢远一些,别脏了咱们侯府的地界。”
“是!”
银屏毫不客气地一把拽住赵羡安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往门外拖。
“谢明月!你个毒妇!你给我等着!”
赵羡安疯狂挣扎着,破口大骂。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银屏再次毫不留情的一甩。
“砰”的一声闷响,赵羡安再次被重重地丢在地上。
不过这一次,他摔在东市街上,摔得比上次更惨,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冷汗直冒。
赵羡安狼狈地爬起来,衣冠不整,发髻散乱,活像一只斗败了的丧家犬。
他猩红着双眼指着银屏,气得浑身发抖,却连一句话都不敢骂,只能愤愤地转身,一瘸一拐地朝诚宁伯府走去。
银屏跟在他身后冷笑。
有眼无珠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若不是怕给小姐找麻烦,她非要再次胖揍他一顿不可。
赵羡安刚走两步,就听见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
他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被丢在了东市街口。
这里是京城最热闹的夜市之一。
此刻正是华灯初上时分,东市街两旁的摊位鳞次栉比,人流如织,灯火通明。
赵羡安窘迫得无地自容,也顾不上腿疼了,脚步捣腾的飞快,想要快速离开此地。
“这人是谁啊?怎么这副德行?”
“看着有点眼熟……哎,这不是诚宁伯府的那个世子爷吗?”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顿时引起了一阵骚动。
“就是他!他大姐杀了人家满门,他还敢出来晃荡!”
赵羡安听着那些刺耳的议论,只觉得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火辣辣地疼。
他咬着牙,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挺直了脊背想要快步走过这条街。
“呸!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长得人模狗样的,心肠这么歹毒!”
忽然,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片烂菜叶子带着风声飞来,“啪”地贴在了赵羡安脸上。
菜汁顺着他的鼻尖滑落,滴在他昂贵的锦袍上,留下一道恶心的污渍。
赵羡安猛地僵住,不可置信地抹了一把脸,怒吼道:“是谁?谁敢扔本世子!”
“扔的就是你!”
“你们赵家干了什么缺德事,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们害死苏家满门,现在还有脸在街上晃悠!”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第二个、第三个就接踵而来。
“啪!”
一颗臭鸡蛋砸在了他的肩膀上,蛋液四溅,腥臭味扑鼻而来。
“啪!啪!”
紧接着是烂苹果烂橘子,甚至还有潲水,像雨点一样朝他砸来。
“滚出京城!杀人偿命!”
“诚宁伯府包庇罪犯,没一个好东西!”
赵羡安抱着头,狼狈地在人群中左躲右闪,身上的锦袍瞬间变得五彩斑斓,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他引以为傲的世家尊严,在这一刻被这些平日里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的贱民踩在脚底,碾得粉碎。
“滚!都给我滚!”
他嘶吼着,像个过街老鼠一样,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往诚宁伯府的方向逃去。
身后的哄笑声和骂声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拐进巷子,声音才渐渐远了。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脑门上顶着一片烂菜叶,肩上还粘着半颗臭鸡蛋。
他伸手一抹,指间全是黏糊糊的脏污,恶臭直冲鼻腔。
“呕!”
赵羡安扶着墙弯腰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路过的行人远远看见他这副模样,都绕道走了。
他咬了咬牙,扶着墙一步步挪回了诚宁伯府。
诚宁伯府大门紧闭。
赵羡安狼狈地拍打着门环,直到守门的小厮听见动静打开门,看到眼前如同乞丐般的世子爷,吓得差点把门给关上。
“世……世子爷?您这是……”
“闭嘴!还不快滚开!”
赵羡安一脚踹开小厮,跌跌撞撞地冲进府内,直奔正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