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解毒丹递给大夫。
“拿温水化开,先灌下去吊住心脉。”
老大夫接过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这药香清冽,竟比他见过的任何解毒丸都要纯粹。
不过他不敢多问,连忙去办了。
谢明月站在床前看着谢德昌那张青黑的脸,神色复杂。
她对这个父亲没什么感情。
那一世谢德昌也是这副德行,贪财好色耳根子软,谁能给他带来利益他就喜欢谁。
那一世宋明珠装得乖巧孝顺,宋氏又时不时的拿出钱财哄着他,让他以为能借着宋明珠攀高枝,便将对方捧在手心里,对她这个亲生女儿反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受了委屈也只当没看见。
可恨归恨,她也没想过要弄死他。
尤其是现在,她不能看着谢德昌去死。
至少不能让他死在谢西洲前头。
谢明月微微阖眼,思量着该让谢西洲怎么死,才能不那么便宜他。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门槛的声响。
谢西洲被人推了进来。
他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鬓发散乱,身上还穿着里衣,显然是半夜被人从床上叫起来的。
他身后跟着大嫂阮思灵,阮思灵怀里还抱着两岁的小丫头谢思灵,孩子睡得迷迷糊糊,被吵醒了正揉眼睛。
“父亲怎么样了?”
谢西洲的声音嘶哑,一副很担忧的模样。
谢明月侧身让开一步。
轮椅被推到了床前,谢西洲低头看着谢德昌那张灰败的脸,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亮光,不过很快又掩饰过去。
他握住谢德昌的手,声音发颤:“爹,您醒醒啊,儿子来了……”
谢德昌自然没法回应他。
片刻后,谢西洲抹了把泪,猛地转头看向谢明月,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你来做什么?”
都说谢明月在药王谷学了医术,她不会看出什么来吧?
谢明月对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来看父亲。不然还能做什么?”
谢西洲微微眯了眯眼,显然不信。
可他现在顾不上跟谢明月争执,又转回头去看谢德昌,伸手握住他的手。
指尖触碰那片冰凉肌肤时,谢西洲心底下意识涌上一阵浓烈嫌恶,嘴上却问道:“大夫,我爹怎么样了?”
老大夫摇了摇头,长叹道:“侯爷被毒蛇咬了,蛇毒已经进入心脉,若无解药,怕是活不过明日。”
“毒蛇?!”
屋内丫鬟下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四处张望,生怕暗处还藏着毒蛇,下一秒窜出来伤人。
老大夫连忙抬手安抚众人:“诸位不必惊慌,老朽方才已在屋内撒下雄黄粉末,毒蛇惧怕雄黄,绝不会靠近此处。”
众人闻言,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可心底依旧惴惴不安。
侯府常年清扫消杀蛇鼠,怎会凭空出现毒蛇?
谢西洲垂下头颅,肩膀刻意微微颤抖,装作悲痛万分,心底却早已乐开了花。
太好了!
蛇毒已经侵入心脉,不出半日谢德昌必死无疑。
只要他一断气,侯府一切尽归我掌控,谢映川、谢明月这两个碍事之人,日后有的是法子收拾!
他挤出几分哭腔,苦苦哀求老大夫:“还请大夫救救我爹,无论需要什么名贵药材,大夫只管开口!”
老大夫嘴里发苦,也不敢就这么甩手走人,只好道:“老朽尽力而为。”
阮思灵抱着孩子站在后头,目光落在谢明月身上。
见她神色并不惊慌,她总觉得,小姑子心里已经有了数。
不过她没有多嘴,只轻声哄了哄怀里快哭出来的孩子。
谢芳菲也赶来了,小脸煞白,隔着几步远望着床上的谢德昌,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来的路上她就听说父亲可能不好,觉得天都要塌了。
虽然父亲眼里没有她,可他终究是侯爷,只要他活着一天,她就是侯爷的女儿。
还有两个月她就要及笄了,及笄后就要说亲,若是没了爹,谁还会高看她一眼?
谢明月将所有人的反应收入眼底,面上不露分毫。
她微微侧头,余光扫过谢西洲努力紧绷的脸,心中冷笑。
她这位好大哥,心思一向藏得深。
可他今晚来得太快了。
从兰竹院到松涛斋,坐轮椅至少要走一盏茶的工夫,可谢西洲从她抵达松涛斋到她问完话,前后不到半盏茶就到了。
像是他根本没睡着,一直在等着什么消息。
谢明月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谢西洲的目的她不用猜也想得到,不过是想弄死谢德昌,好继承侯府。
只是没想到他会那般狠毒,竟将谢映川也算计到里面去。
之前她还在想谢映川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松涛斋,看了谢西洲的面相后,才知道原来都是他算计的。
目的就是事情暴露,好栽赃给谢映川。
不过,他想让谢德昌死,也要看她愿不愿意。
院墙外传来三声清脆的梆子响,四更天了。
谢明月转头看向一直守在身侧的红绡,沉声吩咐:“把大门看好,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出松涛斋。另外传令全府下人,全力搜捕府内所有蛇鼠,一条都不许放过。”
“奴婢遵命!”
红绡躬身领命,快步退出门外安排布置。
谢西洲闻言,心里有些打鼓,忍不住开口:“你这是做什么?想把大家都困在这里?”
谢明月淡淡看他一眼:“父亲病重,大家守在这里不是应该的吗?”
说罢,她转头对阮思灵道:“灵姐儿还小,不能待在这里。大嫂带孩子回去吧。”
阮氏心中正焦急不安,不是她不敬公公,可灵姐儿实在太小了,留在这里怎么能行。
好在谢明月开了口,她也不去看谢西洲的脸色,管他同不同意,连忙屈膝道谢:“多谢明月体恤,那我便先带孩子离开了。”
说罢抱着怀里的小丫头,快步踏出内室,一刻都不愿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