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西洲快要被吓死了。
“不、不是我……我没有……”
他猛地往后缩,却忘了自己坐在轮椅上。
“咕咚”一声。
他往后一仰,整个人从轮椅上翻了下去,后脑勺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一边缩一边朝着床榻的方向磕头。
“爹,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啊……”
屋里人都傻了眼。
不是,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说起胡话来了。
二老爷呵斥冬青:“还不快去把你主子扶起来!”
冬青:……
他已经快要吓傻了好吧。
他家少爷这样子,怎么跟中邪了似的,什么不是他?
不好,少爷不会要不打自招吧?
冬青魂都要吓飞了,又是害怕又是心虚,冲上去就想捂住谢西洲的嘴。
可看在谢西洲眼里,就是谢德昌朝他飘了过来,张牙舞爪地想要掐死他。
他“嗷”地叫了一声,转身又拼命爬,嘴里还喊道:“爹!爹我不是故意的!您饶了我吧!您饶了儿子这一回!”
众人:……
二老爷:“西洲这是怎么了?不会是中邪了吧?”
“中不中邪的不好说,他喊的这话,倒是有点意思。”
三老爷打理侯府生意,为人圆滑又精明,听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二老爷愣住。
三弟这话啥意思?
不等他细想,便见谢西洲又“嗷”的一声蹦了起来,那架势,根本不像一个断腿断手的人。
众人吓了一跳,想要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哪只人还没靠近,谢西洲就像见鬼了似的不停地扑腾。
怕他手脚又遭罪,众人也不敢再上前,只能看着他满地打滚。
而此刻,在谢西洲眼里,他的身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毒蛇。
黑漆漆的身子纠缠在一起,三角形的蛇头高高昂起,信子吞吐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一条、两条、三条……
数不清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涌来,爬上了他的腿,缠上了他的腰,冰冷的鳞片贴着皮肤,像无数只从地狱里伸出来的手。
“蛇!蛇!”
谢西洲尖叫着弹起来,双腿似乎恢复了知觉,踉跄着跑了半步又摔倒在地,一边爬一边哭喊。
“爹!您让它们走!儿子知道错了,儿子不该派人放蛇咬您,都是儿子的错!您饶了我!”
他一边爬一边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渗出了血。
“谁是你爹?”
谢德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刺骨,“老子没你这么个儿子!我的儿子,只有映川一个!”
谢西洲如坠冰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抬起头,看到谢德昌的鬼魂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灰白的眼珠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怨毒和憎恨。
“不……不要……”
他绝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地面。
毒蛇越缠越紧,冰冷的鳞片勒进肉里,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爹!爹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哭喊着,涕泪横流,整个人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而在其他人眼里,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谢西洲突然从轮椅上摔了下去,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事物一样,在地上连滚带爬,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一边哭一边磕头,嘴里还说着令人震惊的话。
“爹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
“蛇是我让冬青放的!”
“我想栽赃给映川!”
“我再也不敢了!”
满屋子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
安乐郡主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谢西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谢映川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震惊和愤怒。
二老爷和三老爷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至于冬青,已经被快吓晕了,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思索着一会儿该怎么解释脱身。
谢明月站在几步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致幻符的效果,果然不错。
谢西洲此刻看到的谢德昌鬼魂和满地的毒蛇,都是她替他量身定制的。
她要的不过是他亲口把自己做过的腌臜事当众说出来。
可在旁人眼里,就是他发了疯,当众承认了自己毒害亲爹、栽赃弟弟的罪行。
“西洲,你……你真的害了你爹?”
安乐郡主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死死盯着谢西洲,目光里满是审视和失望。
谢西洲还在地上挣扎,嘴里不停地哭喊着:“爹饶命!爹饶命!”
他根本听不到安乐郡主的话。
在他的世界里,谢德昌的鬼魂正一步步朝他逼近,无数毒蛇正缠上他的脖子,冰冷的鳞片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绝望地嘶吼着,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谢明月缓缓站起身,走到谢西洲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谢西洲还在磕头,额头上的血淌了半张脸,糊住了眼睛和鼻梁。
“大哥,你在说什么?蛇是你让冬青放的?”
这道声音如同炸雷,直接把谢西洲给炸醒了。
他猛地抬头,抬头看见谢明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整个人僵住了。
“明,明月?”
谢明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方才说,爹是你害的?”
谢西洲浑身一颤,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的目光猛地扫过满屋子的人,每个人都在看他,目光里有震惊、有厌恶、有难以置信,刺得他无所遁形。
“不……不是的……”
他拼命摇头,想要辩解,可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乐郡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意。
“谢西洲!”
她厉声喝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谢西洲浑身一颤,瘫软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完了,彻底完了!
怎么会这样,他不会是中邪了吧?
要不怎么能看到鬼魂?
对,一定是这样!
“祖母!”
谢西洲喊了一声,膝行到安乐郡主身前,一把抓住她的裙摆,急切地解释,“孙儿刚才中邪了,胡说八道而已,都不是真的!”
“孙儿最敬重父亲与祖母,又怎会害他,求祖母明察!”
说着,又是砰砰几个头磕了下去。
那声音,听得二老爷三老爷浑身直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