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霄站在她身侧,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狡黠神色尽收眼底,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
从前的谢明月虽然也好说话,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没几分鲜活气。
其实这只是他自以为的,在外人眼中,谢明月清冷疏离,总是一副孤高自傲的模样,让许多贵女都看不顺眼。
但现在不一样,她变了,眼底多了人间烟火气,还会跟婢女开玩笑,鲜活动人。
对了,她那会儿还说要去干坏事。
干什么坏事,怎么不想着带他一起?
秦长霄心里有些痒痒,趁旁人不注意偷偷凑过去问:“谢妹妹,你要去干什么坏事?”
谢明月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到那天你就知道了。”
秦长霄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又压低声音磨了两句:“你就告诉我呗,我嘴严得很。”
谢明月把脸转回去:“不说。”
秦长霄又磨了两句,见她真的不松口,只得放弃。
反正离中秋也没两日了,他迟早会知道!
他心里这么想着,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如今这副模样比从前好看多了。
谢明月又替谢德昌诊了一次脉,确认余毒正按照她预想的那样慢慢消退,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老大夫说得不错,谢德昌体内还有瘀血没吐完,等明日瘀血吐干净了,人便能醒来。
她转头对老大夫道:“许伯辛苦了,我爹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您先去歇一歇,这里让别人守着,有事再叫您。”
谢明月又看向谢映川,见少年眼底下一片青黑,便道:“三弟也守了一夜,去歇着吧。这里让孔福守着就行。”
谢映川摇了摇头不肯走,指了指角落里的那张软榻:“我就在那儿睡。有事能听见。”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勉强。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谢西洲的事吓到了,生怕眨个眼亲爹又被人害了去。
虽然他跟谢德昌感情不算深,可到底是亲生父子,知道有人要害他爹,他哪里还能心安理得地睡大觉?
最起码要就近看着才行。
谢明月没再多劝,正准备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二老爷谢德清和三老爷谢德安一前一后走入内室。
二老爷进门就问:“明月,你父亲现在怎么样了?听说又吐血了?”
“二叔不必慌张,方才吐的只是瘀血而已,吐完就好了。”
谢明月道。
“那就好。”
二老爷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目光往屋里一扫,忽然看见站在谢明月身后的秦长霄,整个人顿了一下。
秦长霄上前一步,拱手躬身行了个晚辈礼:“小侄见过两位叔父。”
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错处,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二老爷受宠若惊,干咳一声伸手虚扶:“秦世子客气了。”
这可是京里有名的纨绔,哦,人家现在是御史了,还是下一任秦国公,那是他这等微末小官能比的?
三老爷谢德安却是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吞了只苍蝇。
他这些年管着侯府的生意,可没少吃秦长霄的亏。
这混世魔王动不动就带人去他铺子里“照顾生意”,买了一大堆东西说记在账上,隔了半年又跑来退货,把伙计折腾得苦不堪言。
如今这人站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叔父,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的。
秦长霄显然也想起了那些旧事,耳根微微红了一瞬。
他那时不是不知道会喜欢上谢明月嘛,又因着安乐姑祖母的原因看不上谢家,确实没少给谢德安找麻烦。
不过他脸皮多厚啊,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笑得一脸坦荡。
仿佛那些年祸害谢家商铺的人跟他毫无关系似的。
二老爷和三老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这小子脸皮是铁打的吧?
谢明月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却没有替秦长霄解围的意思。
三老爷终究是圆滑的性子,见气氛有些僵便主动打了个圆场:“秦世子今日是来看望侯爷的?”
秦长霄顺着台阶就下来了:“正是。听说伯父身子不适,小侄心中挂念,特意前来探望。”
听到这话,三老爷脸上的表情又微妙地动了一下。
喊得这么亲热,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子经常过来,美其名曰看望老夫人,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
哼哼,他大侄女多厉害啊,才看不上这种纨绔。
谢明月适时开口:“二叔三叔,爹的毒已经清了大半,明日淤血吐干净就能醒了。你们还要去忙活你们的事,这里有映川守着便好,不用担心。”
“也好,那我先走了,有事让人叫我。”
二老爷点了点头,也没有非要留下来的意思。
他官职不高,但衙门里事却不少,还真不好随便请假。
三老爷更不用说,如今老夫人将侯府的铺子都交给他打理,他不敢辜负嫡母的信任,事事都亲力亲为,整天忙得不可开交。
两人一起走了。
三老爷临出门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秦长霄一眼,那目光里依然带着几分复杂的探究。
秦长霄却恍若未觉,只微微颔首,目送两位长辈离去。
谢明月站在一旁,将三老爷那微妙的眼神尽收眼底,也不打算替秦长霄说话。
反正这人皮厚得很,自己扛得住。
送走秦长霄后,谢明月转身回了明月轩。
红绡正在院子里指挥小丫鬟们把晒了大半日的桂花收进竹匾里,见她回来便迎上来问:“小姐,可要用点燕窝?”
谢明月摆了摆手:“不用。我画几张符,别让人进来打扰。”
红绡应了一声,将院门掩好,又搬了张小杌子坐在廊下守着。
谢明月推门进了内室,净了手,走到书案前,拿起符笔,蘸了蘸朱砂,准备画符。
也不知是不是昨夜将宋氏母女关进倚梅轩,心头郁结之气散去的缘故,她今日觉得灵台清明,连指尖都透着轻快。
以往因为法力不够、极难画出的几道高阶符咒,今日竟是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便落了笔。
朱砂在黄纸上晕开,符文闪烁着一抹微不可察的金光,随即隐没。
画完最后一道时她才发觉手腕有些酸,放下符笔揉了揉,抬头看向窗外。
日头已经爬到头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桂树枝头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
她揉了揉手腕,正准备喝口茶歇息,红绡便掀帘走了进来。
“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谢明月放下茶盏,起身理了理裙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