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月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又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不过略去了周静姝也被掳走的事。
至于端王,她一个字都没提。
一来是免得家里人担心,二来这种事牵涉到皇子,万一隔墙有耳走漏了风声,反而惹来麻烦。
可她每说一句,众人的脸色就变一回。
当听到被偷的孩子里,竟然还有何大将军的独苗孙子时,正厅里所有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夫人和三夫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惊疑。
何大将军的孙子?
那可是手握重兵的武将,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他家的人?
她们刚想张嘴问个究竟,安乐郡主已经抬了抬手:“孩子救回来就好。别的,不该问的别问。”
她目光淡淡地扫过两个儿媳妇,这话却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二夫人和三夫人对视了一眼,都闭了嘴。
安乐郡主看了满屋子的人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谢芳菲三人身上:“以后这种热闹的场合还是少去,尤其是你们这些姑娘家。万一被人拐走,还要不要活了?”
谢芳菲等人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互相看了一眼,都乖乖地没有吭声。
“都散了吧,今夜辛苦。”
安乐郡主站起身,走到谢明月面前,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好好歇着。”
谢明月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秦长霄与秦长安跟在她身后出了听雪堂。
夜风微凉,吹散了正厅里压抑的气氛。
廊下的灯笼摇曳着,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刚走出院门,秦长霄忽然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道:“我看你好像话没说完,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谢明月回过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他。
这人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心思却细腻得很。
“刚才大家都在,有些话不好说。”
谢明月叹了口气,目光变得冷冽起来,“那些人并不是普通的人贩子,背后的人,或许是端王。”
“端王?!”
秦长霄脸色骤变,眉头紧紧皱起:“何以见得?”
“那些劫匪在城里的聚集点,是户部张郎中的院子。”
谢明月淡淡道,“卢瑾说,张郎中是端王的人。”
秦长霄明白了,脸上蕴出怒色。
“那就是个畜生,当初他为了跟太子作对,毒杀清泽县百姓,如今又为了敛财,指使手下拐卖人口,简直丧尽天良!”
谢明月看着他愤怒的模样,轻声道:“他为了拉拢何将军,连云哥儿都敢绑,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瞎了他的狗眼!”
一旁的秦长安也忍不住了,怒骂出声,“云哥儿也是他能动的?等着,回去我就起卦,盯死端王府,就不信找不到他的把柄!”
秦长霄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此事既然牵扯到何将军,事情不会这么算了。”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谢明月,“等卢瑾审完,看陛下是个什么意思,再说其他。你也要小心,切勿打草惊蛇,反被端王抓住把柄。”
谢明月点了点头:“太晚了,你们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秦长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叮嘱道:“夜里务必关好院门,我已经让青冥卫守卫侯府四周,有任何动静立刻传信于我。”
说罢,带着秦长安转身融入了夜色中。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养心殿灯火彻夜长明。
卢瑾跪在地上,将晚上发生的事一字不漏的禀报给了宣和帝。
他没有说出谢明月的猜测,只是把张郎中在其中起到的作用说了出来。
伴君如伴虎,事关端王,他宁可少说一句,也不愿引起宣和帝的猜忌。
然而宣和帝又怎会不知道张郎中是谁的人,可以说,这朝中每个大臣屁股朝哪边,他都一清二楚。
“好大的胆子!”
宣和帝震怒,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竟然有人敢在上京城掳走大将军嫡孙,简直胆大包天。
换个方式想,今日这些人敢动将军府的人,那下一次,是不是就敢动他这个皇帝?
“哼!”
宣和帝冷哼一声。
殿内太监宫女瞬间齐齐跪地,瑟瑟发抖。
福全在一旁提醒道:“陛下注意龙体,至于那些劫匪,还是先审问清楚了再说,万一冤枉了端王殿下呢?”
宣和帝脸色缓了缓,看向卢瑾:“给朕仔细审问清楚,不管牵扯到谁,朕都要他掉一层皮!”
卢瑾领命而去,转身扎进了诏狱。
独眼龙被吊在墙上的铁环上,浑身是血,显然已经挨过一顿鞭子。
听见脚步声独眼龙抬起头,独眼里全是血丝,看着卢瑾冷笑。
“你们这是屈打成招,我不过就是个寻常的人贩子,混口饭吃而已,没别的可招的了。”
卢瑾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淡淡道:“你不招也没关系,来啊,继续好好伺候。”
不多时,诏狱里再次响起一阵惨嚎。
几番手段下来,独眼龙终于扛不住了,一五一十地吐出了真相。
原来,事情真的跟谢明月算出的差不多。
独眼龙那一伙人,确实是端王养在外面的暗桩,专门替他敛财的。
端王近两年的胃口越来越大,独眼龙等人没办法,便将目标放在了拐卖人口上。
这事端王也是默许了的,他只管看到白花花的银子,从不管银子是从哪来的。
而之所以掳走云哥儿,更是端王一手策划的毒计。
端王想笼络何大将军,结果大将军根本不买账,还当着众人的面,把端王派来的说客骂得狗血淋头。
端王恶从胆边生,便设计掳走云哥儿,想以此逼何大将军就范。
至于云哥儿的奶娘,她原本就是京城人士,家里男人不争气,被端王的人引诱着赌博,借了印子钱,利滚利竟有上千两银子。
中秋前一日,赌坊的人砍了她男人一根手指送到奶娘面前,说中秋夜把何家小公子抱到后门,债就一笔勾销,再给一百两。
奶娘想救儿子,就答应了。
真相大白,令人不寒而栗。
直到第二日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卢瑾才拿着那份沉甸甸的供词,再次踏入了养心殿。
宣和帝看着那份供词,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