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畜生,竟然敢掳掠何将军的孙子。他这是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宣和帝实在心寒。
他唯一有望继承大统的儿子,连为国征战的将军都敢算计,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卢瑾垂首不语,心里却在想,造反端王没那个实力,逼宫却是有可能。
尤其是靖安侯执掌千牛卫,拱卫帝王,想要逼宫何其容易。
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太子都倒台了,还不把靖安侯弄走。
换做他是端王,这么好的机会在眼前,也会蠢蠢欲动。
只是端王又毒又蠢,将手伸到普通百姓身上,老天都要看不下去了。
宣和帝坐在御案后面,那份供词已经被他来回看了三遍。
直到此刻,他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他的儿子,没有一个有明君之相,更没有容人之心。
这大庆朝若是交到端王手里,迟早被他祸害干净。
可惜了长衍那孩子,若他的腿好好的……
宣和帝恨不得给自己几耳光。
当初他是怎么猪油蒙了心,就那么放过了皇后?
“来人。”
宣和帝眼中泛出一抹血色,“传旨,皇后无德,不堪后位,即刻褫夺皇后之位,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福全和卢瑾猛地一惊,心头狂跳。
不是在说端王的事吗,怎么突然想起废后了?
但两人转念一想,崔皇后与人私通,秽乱宫闱,早就该废了。
陛下这是被端王的事戳到肺管子,彻底爆发了。
福全不敢耽搁,连忙要去拟旨。
不想宣和帝又道:“再拟一道圣旨,端王禁足王府,无诏不得出。撤除靖安侯一切职务,闭门思过!”
福全的后背“唰”地出了一层汗。
这是要变天啊!
他定了定神,赶紧去拟旨。
说实在的,他也怕端王哪天逼宫,弄死他跟皇帝两个。
好在陛下终于想明白了,他的小命暂时也能保住。
卢瑾低着头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靴尖前那一小方金砖地面,心里翻涌着许多念头。
陛下这是彻底醒了,可醒得也太晚了一些。
太子倒了之后端王蹦跶了那么久,陛下偏偏等到他绑了何将军的孙子才动手。
若端王手再快一些,此刻千牛卫的刀怕是已经架在陛下脖子上了。
不过这些话他也只能想想而已,甚至连一点表情都不会泄露出来。
陛下此举,意味着已经不看好端王,那大庆朝的未来,该交到谁的手中?
二皇子吗?
可二皇子有腿疾,陛下只要敢让二皇子继位,满朝文武连同那些世家们,能将二皇子给吃了。
不是二皇子的话,难道是太子?
可太子才被废,听说如今已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哪能再被放出来。
卢瑾一时猜不出宣和帝的想法,只觉得帝王心海底针,还是莫要在这个时候触怒龙威为妙。
“你怎么还不走?”
头顶传来帝王不辨喜怒的声音。
卢瑾心中一紧,连忙躬身行了一礼:“臣告退。”
“等等。”
卢瑾站定脚步,视线一直低垂。
“还有哪些藩王没走?”
宣和帝问。
自从废太子后,原本要离开京城前往藩地的王爷们如同嗅到鱼腥味的猫,个个都想赖在京城。
美其名曰要留下来参加安王世子的婚礼。
左右安王世子的婚期在九月,很快就到了,宣和帝便也没有强行让他们离开。
“回陛下,如今有封地的王爷大多已经回了藩地,只留下几位世子在京,打算等安王世子成婚后再走。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微妙起来,“康王,淮王以及安王三人,仍留在京城。”
“哼!”
宣和帝冷哼一声,“都盯着朕屁股底下这把椅子呢。”
卢瑾不敢多言。
“让皇城司的人盯着三人,尤其是康王。”
宣和帝可没忘记贵太妃给他下毒的事。
虽然他也不信康王那个蠢货有那个手段给他下毒,但万一呢?
经历过一次次下毒与背叛,宣和帝已经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
“臣遵旨!”
卢瑾领旨,快步出了养心殿。
……
定远侯府。
谢明月早起打了一趟拳,洗漱过后,用过早膳,先去看了谢德昌。
谢德昌没了半边屁股,就像天塌了一样,整日躺在床上大发脾气。
几个姨娘都被他给骂哭过,小丫鬟更是兢兢业业,生怕被他给打死。
谢明月一进松涛斋就听到谢德昌骂骂咧咧的声音。
她走进去,就见秋兰浑身狼狈地跪在地上,面前躺着一只脆裂的茶盏,额头上肿了个大包。
谢德昌正歪在床上,侧躺着歪着脑袋,一张脸拉得老长。
看到谢明月进来,他阴沉着脸。
“你来干什么?看你老子的笑话的?”
谢明月一点都不惯着他,怼了回去:“你再动怒,迟早毒血攻心而死。”
谢德昌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你少唬人,我的毒已经解了。”
谢明月摇了摇头,老神在在地说:“只解了大半,毒血入了心脉,想要彻底清干净,不可能。”
其实谢德昌身上的蛇毒已经解了,只是若不说得严重一点,他又要起幺蛾子。
谢德昌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其实他不怎么相信谢明月的话。
因为除了上那块肉还疼得钻心之外,他没别的地方不舒服。
但谢明月说得信誓旦旦,他又不敢不信,只得忍着恼怒,不敢再发作。
谢明月没有理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秋兰,声音放缓了几分:“上次我开的方子还在吧?去给侯爷再抓几副药来。”
秋兰如蒙大赦站起身就要往外跑。
谢明月又叫住她:“这个月松涛斋上下月银涨三倍,去找秦管事领银子,就说我说的。”
秋兰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千恩万谢地跑了出去。
谢德昌听见这句话,又忍不住了:“你当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三倍月银,你来出?”
谢明月回头看了他一眼:“谁叫爹这么能闹腾。不涨月银也行,以后爹就不让人伺候了,怎么样?”
谢德昌瞪圆了眼睛:“你敢克扣老子!”
谢明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那你到底想怎么样?要不,你去倚梅轩陪娘?”
谢德昌不说话了。
他躺在床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呕得要死。
这个逆女,竟然要赶他去跟宋氏住在一起!
倚梅轩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他半边屁股还烂着,去了不是活活等死?
可他不敢再说下去了,再说怕是连药都吃不上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墙壁,用后脑勺对着她,不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