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完全冲透云层时,整座连家堡都逐渐没了动静。
任风玦和余琅走出“药庐”,见原本平整的地面,此时竟坑坑洼洼,一片狼藉,明显有被刨过的痕迹。
由此可见,那些尸群可能是见了光之后,便将自己埋了起来。
饶是如此,余琅从那松软的地面走过去时,依然有些胆战心惊,生怕走着走着,就会有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
然而,从“药庐”一直走到连家堡门前,四下都是一片沉寂,没有任何声响。
任风玦这才放心将木匣子打开,却见里面放着一卷竹册,展开之后,上面竟详细记载了连旭制作“尸傀蛊”经过。
册子很长,从开始到结束,连旭居然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
而造成如今这悲惨局面的根本原因,是因为那些蛊毒,最初都是用在活人身上。
活人被蛊虫活活折磨而死,成了死尸,“尸傀蛊”也就成了。
余琅见任大人面色越发凝重,便问:“上面可有记载如何解蛊?”
任风玦摇头,道:“册上只说,此毒物厌恶光,畏惧火。”
“而蛊毒一旦成了,几乎算是无解,不仅如此,被它们咬死的人,也会染毒,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其烧毁,以绝后患。”
余琅面露为难之色,“可我们只有两个人,那些死尸,至少也有几百个吧?我们怎烧得完?”
单凭他们二人之力,光是将那些死尸从土里挖出来都费劲,更别提再一个个烧掉。
任风玦也皱了一下眉头,“我倒是不担心这里面的尸群,它们生前毕竟都是普通人,除了一身蛮力和没有知觉之外,也不算完全处理不了。”
“但那些狄人…才是真正难以对付。”
听了这话,余琅也有些头疼。
沉默了片刻,他目光不经意间一扫,发现不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
“大人,那边好像有动静!”
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棵树下,明显有半截身体。
由于地势过低,他们也看不清具体是什么状况。
只有走近后才发现,地上竟全都是死尸,已被斩得零零碎碎,乌黑色的血液流淌其中。
而有那么半截躯干,正靠在树下,面前正放着一只剑匣。
此人正是厉风。
任风玦吃了一惊,赶忙上前,“厉副堂主!”
此时的厉风,手里正握着断剑,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保持着几分意识。
他的双腿已经被死尸咬断,鲜血还在不停往外流…
任风玦望着眼前这副景象,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下手处理。
厉风见到他们二人,原本坚毅的眼神里,竟透着一丝希冀的光。
因为没有力气说话,他用手指了一下面前的剑匣,并吐出一个字:“展…”
余琅连忙将剑匣打开,一颗头颅赫然出现在眼前,吓得他立即后退了一步。
也是这时,他才从中明白,厉风究竟想说什么…
那头颅,正是悬镜堂堂主展翼。
任风玦一把握住厉风的手,说道:“你先别说话,我们带你离开。”
然而,厉风却反手握住他,并摇了摇头:“我…我活不下了。”
任风玦道:“不,一定还有办法…”
说着,伸手封住他身上的穴道,暂缓血液过多流失。
厉风本就虚弱,稍微缓了一口气,才断断续续说道:“我的剑匣里,藏着这一年来,我收集的线索,与…镇北侯,还有三圣子有关,希望能帮到你们…”
他说着,嘴角却溢出鲜血:“堂主已死,悬镜堂的令牌…只能交给翟辉了。”
说完这话,他释然叹了一口气,便将头歪靠在树上,很快没了声息。
任风玦眼睁睁看着他断气,心也跟着沉入了谷底。
想到创下悬镜堂的四人,如今却只剩下一个翟辉,不知他得知了此事后,又会是怎样的感受…
片刻后,余琅才问道:“大人,我们…”
任风玦从中回神,知道多余的情绪,于事无补,也只能迅速振作起来。
“先把尸体处理了。”
连旭的竹册内交代过,被“尸傀蛊”咬伤的人,蛊毒会在体内形成新的蛊虫,从而操作躯体。
所以,二人先将厉风遗体单独挪出来,再将地上的死尸残骸烧毁,最后再让厉风与展翼焚烧后,一同安葬。
做完这一切,已是晌午。
任风玦又根据厉风给的提示,打开剑匣,找到里面的夹层,却发现里面塞满了纸条。
全部拆开后,大概也有百来张,看样子,都是一些零碎的消息,拼凑在一起。
二人当即一一翻开来,并从中提取出关键线索。
正如厉风所言,这些线索,基本都围绕着“三圣子”的身份而展开。
一年前,厉风与翟辉在连家堡内,被三圣子所救,于是,顺势就做了所谓的真神侍者。
厉风知道这三圣子身份诡秘,不是善类,便假意顺从,背地里却在暗自调查连家堡之事,以及三圣子的身份。
花了半年时间,厉风才查出,三年前镇北侯病重,开始在凉州城内寻找八字一致,且命格相似的少年。
此事,几乎凉州城内人人都知晓。
然而,厉风在追查此事期间,竟得知展翼也参与了此事。
也只有他才知晓,那些被选中的少年,在消失的那段时间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事情捋到这里,余琅不免疑惑。
“此事发生在三年前,若镇北侯是因为此事而想灭口,应该在三年前就动手了,何必又等两年?”
任风玦却道:“展翼应该不是镇北侯杀的,而是三圣子。”
纸条上提及过,当初被选中的少年,一共有十二人。
而且,最终只有三人被镇北侯认作义子,剩下九人,至今没有音讯。
但展翼当初到底做了什么,也就无从得知了。
余琅道:“现在可以确定,展翼不是失踪,是已经被杀了…”
任风玦则道:“但眼下不能确定的是,此时的镇北侯,到底是人是鬼,他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