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里回来没多久,仆人阿春忽然来敲门。
天青前去开门,问道:“有什么事吗?”
阿春凑上前来,小声说道:“公子吩咐,让夏姑娘去门口一趟。”
此时天已经黑了,各自都已回到房中,也差不多该到就寝的时辰。
天青感到疑惑:“都这个点了,去门口做什么?”
阿春却是一副不想说破的样子,“夏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夏熙墨才换下衣服,原本不想动,见他这么卖关子,反而有些好奇。
这也不像是任风玦的行事风格。
想了想,她还是披了一件氅衣,直接来到任宅门前。
夜色茫茫,月辉清朗,借着门前的灯光,只见任风玦坐在一辆马车前。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素袍,头发用一支玉簪挽起,清雅不俗。
“这是要做什么?”
夏熙墨没动,立在原地,抱着手臂望着他。
任风玦笑容和煦,“自然是履行承诺,带你去买糖人吃。”
这话说得像是在哄小孩,语气更是十分宠溺。
夏熙墨问:“一定要挑晚上?”
任风玦笑容更深:“东市晚上更热闹。”
说着,向她伸出手,“走吧。”
从任宅到东市,只有半刻钟路程,去时,四下灯火璀璨,游人如织,大部分商铺都未闭店,看起来竟比白日还要热闹许多。
任风玦找了一处地方停车,下车后,又伸出手,扶她下来。
夏熙墨把手递过去之后,他便没再松开过。
两人牵手并肩走过石板道,周边不少人朝他们投来目光。
虽说大亓民风开放,能一起牵手逛街的伴侣不少,但像这样赏心悦目的,却是极少。
尽管被许多目光注视着,任风玦手上也不见一丝松动,那感觉,像是恨不得所有人都看见…
夏熙墨面上一脸坦然,唯有心跳在加快。
渡魂灯内,无忧听着她的心跳声,忍不住调侃:“呦呦呦,谁的心跳声那么大,我还以为打雷了呢!”
“闭嘴。”夏熙墨忍不住说了一声。
任风玦立即顿足望向她,嘴角噙着笑意,明知故问:“应该不是在跟我说话吧?”
夏熙墨扫了他一眼,却没答话。
路过一间铺子门前,牌匾上“周记糕点”四个大字,让她忍不住停下看了看。
而任风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是一愣,脑海中瞬间想到了一个人——周子规。
这难道是他的那间糕点铺子?
铺内,年轻的伙计见他们立在门口处,便立即出来招呼:“公子要买糕点吗?”
任风玦却下意识问:“这间糕点铺的前任掌柜,可是周子规?”
伙计乍然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脸愕然,随即眼神也黯了黯。
但还是如实回道:“他确实是前任掌柜,也是我师父,这位公子,可是认得他?”
任风玦点了一下头,说道:“我与他有过交集,不过我记得,他在世之时,铺子就关了一段时间,后面可是你接了手?”
伙计轻叹了口气,十分感慨地说道:“也不知是哪位善人,暗中相助,才让这间老字号能继续开下去…”
这话让任风玦多少有些好奇,一旁的夏熙墨,却面不改色。
伙计解释道:“铺子原本确实关了,师父去世后,我都已经打算离开京城,哪知那天早上突然有人找上门来…”
“那人先是问明我的身份,得知我在周记糕点做了几年学徒,便给了我一些钱,让我接手铺子。”
“我起初都不敢相信,天底下哪会有这样的好事啊?但那人给了钱之后,当真就没有其他要求,只吩咐让我把铺子好好开下去…”
伙计说起此事,仍然有些想不通,“时至今日,那人也没再出现过,我也就莫名其妙接手了这间铺子。”
任风玦听了这话,心里一掂量,却忍不住看了身侧之人一眼,眼底更是别有深意。
他问道:“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夏熙墨面上依然不露一丝端倪:“我怎么会知道?”
任风玦又笑了笑,问道:“那你想吃糕点吗?”
夏熙墨不语,直接就往铺内走去。
伙计听他二人一问一答,都有些懵了。
直到,夏熙墨开口问他:“招牌是什么?”
伙计回过神,也是十分机灵,拿了一块糯米团子递给她,“姑娘,这个欢喜团子,是我们店铺卖得最好的。”
说着,又拿了一些蜜饯,酥饼,一一让她尝试。
夏熙墨一样要了一些,让他全部包起来。
任风玦背着手,立在一旁,一脸宠溺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等伙计包好之后,才上去付钱。
伙计为人宽厚,把他们当作周子规的朋友,另外还多送了许多。
“若是觉得好吃,还请多多光顾。”
任风玦微微一笑,拿了糕点,转身欲走,却又回过头来,扫视了一下整间店铺,说道:“好好经营铺子,可别辜负了那位‘大善人’。”
伙计愣了愣,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但对方却牵着旁边的“娘子”,转身就走了。
伙计在柜台处目送他的背影走远,等回过神来才发现,面前正放着一锭金子。
任风玦一手拿着糕点,一手牵着夏熙墨,又带她来到一间卖糖人的铺子前。
果真如他所言,店内种类极多,整间铺子内,都挂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糖人。
常见的飞禽走兽,已不足为奇,甚至还有各种各样的“人形”,人面与神态,绘制得可谓栩栩如生。
店家是一个年纪颇长的妇人,正垂首坐在炉前,用一根小铜勺,舀出糖液在涂制糖画。
她动作娴熟,没过一会儿,便描绘出形状来。
任风玦却被她身旁一支糖人所吸引,正要过去,店家却猛然抬起头来,厉声道:“不要过来!”
听见这声呵斥,二人皆愣了一下。
店家似乎意识到自己吓到客人,声音又柔和了一些:“抱歉,老婆子制糖的时候,不喜人打扰,客人想要什么,直接说便是。”
任风玦没出声,旁边的夏熙墨却开口问道:“你旁边那支糖人,要多少钱?”
妇人看了她一眼,眼底莫名露出几分惊惧之意,愣了一下,才答道:“这一支不卖,多少钱都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