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赵礼话音刚落,一声长笑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漫了过来,刮得场内众人的耳朵都隐隐作痛。
笑声止后,声音却愈发冰冷,且带着压迫力。
“太子殿下,那你错了,这人间事,我当然可以说了算!”
“这大亓能开国,少不了我的那份军功,不仅如此,朝中有多少能人,都是我贡献给你们赵氏的。”
“只要我想,这大亓能姓赵,也能姓孙!”
四下鬼魂,开始齐呼:“灭大亓,复启国!”
听了这话,众人更是一阵不寒而栗。
“这些…难不成都是前朝的鬼?”
听了这番话,赵礼却始终腰杆直挺,且面不改色。
一旁的任瑄则忍不住出声道:“你这恶鬼,实在狂妄!大亓开国至今,能持续兴盛,当然是因为君主治理有道,群臣各司其职,百姓安居乐业!”
“倒是你,在背后兴风作浪,还当自己真能主宰苍生,实在可笑!”
余琅也跟着说道:“好好的婚事,全让你给搅了,一会儿等云鹤山的颜道长来,看不收了你!”
面对他们的言语反击,鬼魂们怒不可遏。
暗处那道声音却轻蔑一笑,说道:“手下败将罢了。”
这时,天上的黑云越压越低,一道闪电从中划破,云层之中,竟出现了一道缺口。
众人都不由自主朝缺口的方向张望,都以为是余琅口中所说的那位“云鹤山道长”来了。
结果下一秒,竟有一团煞气,自缺口流泻而下,转眼之间,便化作了一群体型巨大且模样丑陋的恶鬼。
这让院内众人,顿时吓得腿脚发软,纷纷又往室内跑去。
余琅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曾经,在云鹤山上,他就亲眼见过这样可怕的阵仗,当时还是靠着云鹤山大殿上的祖师金身,布下阵法,才拖延了一会儿。
此时,他们只是一群肉体凡胎,即便南川院内有许多厉害的法器,拿在手上不会用,也是徒劳。
而且,此刻就算是颜正初赶来,也不一定有胜算。
难道结果只有命丧于此吗?
余琅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旁边却有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他转头一眼,却对上赵婉的视线。
郡主望着他,神色之中,似乎有些不自然,却用一贯骄傲的语气,说道:“怕什么?有我在,一会儿,我死在你前面!”
听了这话,余琅却哭笑不得,“郡主,您说这话,合适吗?”
赵婉的手,却握得更紧了,她忽然粲然一笑,“不管合不合适,就这样说定了。”
余琅只觉得心头一软,眼眶莫名都有些发酸。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会有一位姑娘,跟他说这样别致的“情话”。
“能得郡主这么一句话,我余琅…也算死而无憾了。”
于是,他用自己宽厚的手掌,反握住了她。
相较起这些道行深厚,且在外形上还无比凶恶的百年老鬼,前面那些孤魂野鬼,简直如同虾兵蟹将。
暗处那声音又得意说道:“怎么样?太子殿下,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赵礼却从始至终,不曾后退一步,而是语气铿锵地说道:“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我还是那句话,人间之事,绝非你一个异类说了算!”
他话音落下,却被一股怪异的力量,击中膝窝,当即重重跪在了地上。
任瑄连忙上前扶他。
赵礼却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强撑着站了起来。
看到这幕,别说余琅赵婉等人心里动容,就连缩在南川院屋檐下的禹王赵骁,都有些愧疚。
他想,难怪父皇要立大哥为储君,此时此刻,若是换作自己,早就扛不住了。
而赵礼的不屈不挠,也彻底惹怒了暗处的崇离。
“杀了。”
他一声示下,便有一只恶鬼扑上前来,瞪着赤红的双眼,朝着赵礼咆哮。
赵婉忍不住拉着赵礼往后退,并喊了一声:“大哥!”
赵礼却清楚,自己绝不能后退,他甚至有预感,只要多争取一些时间,就能有生的希望。
因为,还有两个人,没有出现…
恶鬼来到跟前,视他如蝼蚁一般,不过一掌,便被击飞,撞在了一旁的篱笆上,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院中的草木上。
无人在意的是,血溅在地上,很快便与土壤融合…
任瑄和余琅连忙挡在赵礼跟前。
其余恶鬼,亦纷纷靠了过来,眼见一场杀戮就要展开,一道冰冷的女声,忽然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崇离,你也算是强弩之末了,费尽心思找来这帮废物,又有什么用?”
听见这声音,余琅和赵婉几乎同时浑身一震。
他们相视一眼,均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欣喜之意。
“是夏熙墨!”
“有救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道身影,正沿着听雪湖畔慢慢走了过来。
那些孤魂野鬼,见了二人,纷纷逃窜。
就连那些刚从阴墓中放出来的恶鬼,也莫名感到了一丝恐慌。
赵婉一边喜极而泣,一边大喊:“夏熙墨,大喜的日子,你们玩私奔是吧?现在才来!”
余琅也跟着喊道:“是啊任大人,你们也太不仗义了!”
夏熙墨望着不远处的朋友,冷冰冰的面容上,才有了一丝笑容。
视线转移向那帮恶鬼时,又冷了几分。
“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你们若是全部跪下来,给我磕一个,我可以考虑,让你们打哪儿来,就回哪儿去。”
恶鬼们听她语气猖狂,纷纷怒不可遏,二话不说,就朝他们围了过去。
它们体型庞大,一下就遮盖了夏熙墨与任风玦的身影。
任瑄心头一跳,显然十分担忧。
然而,下一秒,便有一道耀眼白光,划过一只恶鬼的躯体。
南川院众人,纷纷探着脑袋,朝外张望。
侯夫人荣氏听见声音,不顾阻拦地冲了出来,“风儿!墨儿!”
任瑄听见夫人的声音,立即将她护在身边,却颤声说道:“夫人不必担心,我看见…阿曜的剑了。”
荣氏愕然,再朝湖边望去时,炽热的白芒与火红的烈焰,相辅相成,让原本声势吓人的恶鬼,转眼间只剩了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