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刁奴!平日里定是你们在撺掇!”听闻赵嬷嬷这样说,叶君棠怒不可遏,连那霁月风光的形象也顾不得了。
见他如此破防,侯老夫人跺了跺拐杖:“世子,没得这般失了智!给我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
侯老夫人的话在侯府众人面前还是管用的,一声令下,叶君棠哑然,不敢违抗祖母的命令,只能在扫一眼沈辞吟之后落寞地向着侯府祠堂而去。
沈辞吟知道这是老夫人做给她看的,可她对看到这一幕有些意兴阑珊,真正的死心,就是你看到对方倒霉内心也是不痛不痒,无波无澜的。
“好孩子,你也看到了,我会罚他的,为你做主这件事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现在你可以随祖母一起进去坐一坐,聊一聊了吗?”侯老夫人看着沈辞吟,目光慈爱。
沈家被赦免了,而新帝陛下乃先皇后的嫡子,陛下年幼,身边虎狼环伺,沈家是陛下的舅家,未来必得重用。
年轻人或许看不明白,但她这样历经沧桑,看尽了朝代更迭的老人一眼就能悟到,沈家的路还长。
沈家最落魄这几年,都好生生地过去了,如今就要拨云见日,否极泰来,怎么的还闹到这种地步,本是结亲变成结怨,对两头都是百害无一利。
孩子们年轻容易意气用事,少不得她来劝和。
“孩子,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与世子想要和离之事,祖母势必会过问,你躲着祖母也不是个办法。”
听侯老夫人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且老夫人不欠她的,沈辞吟抿了抿唇,想说什么,身边的赵嬷嬷急道:“小姐。”
侯老夫人扫一眼赵嬷嬷,随后也不待沈辞吟说话便吩咐门外夹在中间战战兢兢的门房。“把门打开吧。”
吩咐完又看向沈辞吟:“当然,你若即刻要走,祖母也不便强留。”
齐嬷嬷在身边提醒道:“少夫人,您这一走,便让老夫人寒了心了。”
说了这话,齐嬷嬷陪着侯老夫人转身离去。
二房夫人和白氏跟在后头,二老爷给老夫人请了安见一面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侯府的大门打开,赵嬷嬷和瑶枝看向了沈辞吟。
赵嬷嬷在心底里便觉得侯府这老夫人不简单,回来就落锁关门,没有给人留下选择的余地,可见其喜欢将事情掌控在手中的行事风格。
知道了这宅子是小姐的,又立刻说起了软话,还以退为进,利用小姐的愧疚之心试图挽留小姐。
这样的人不好对付,赵嬷嬷有些担忧。“小姐。”
瑶枝倒是没想那么多,她是想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是去是留?侯老夫人可真会拿捏人。
沈辞吟神色淡淡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有些话是得说清楚。”
遂带上瑶枝和赵嬷嬷跟去了松鹤苑,侯老夫人将叶君棠、白氏和二房的人都打发走了,独留了沈辞吟。
从前沈辞吟当家的时候,侯老夫人虽说没在侯府居住,可她的松鹤苑向来都是命人定期打扫干净的。
可她这次随老夫人到了松鹤苑,坐进罗汉床之前发现蒙上了细细的一层灰,该是白氏接手侯府之后将此地给遗忘了无人打理。
齐嬷嬷扯了帕子为她擦干净了才坐下。
侯老夫人也不是没瞧见松鹤苑的现状,她原也是不满意的,但听闻现在府中大小事是白氏操持着,整治白氏的事情还得往后捎捎。
只说:“松鹤苑久无人居,让你见笑了。”
沈辞吟没说什么,她又不是不清楚白氏的底细,若是白氏能将侯府打理妥帖,她也不能够一步步将叶君棠逼入穷巷,走投无路了。
老人家笑眯眯地让齐嬷嬷看座上茶,又拿了从外头带回来的一串佛珠,要送给她。
沈辞吟心知拿人手短,想婉拒了。
齐嬷嬷瞧见了,对沈辞吟笑说道:“哟,这可是好东西,老夫人专门为少夫人求的,供到佛前开光诵经了的,少夫人还不快收下了谢谢老夫人。”
沈辞吟:“多谢老夫人一番美意,只是晚辈受之有愧。”
侯老夫人怔了怔,将佛珠塞进了沈辞吟手里,失望地说道:“从前你也会亲亲近近叫我一声祖母的,如今却这般生分了。”
沈辞吟推却不了,摩挲着佛珠,想说却不知如何说起,终是笑了笑:“老夫人……”
侯老夫人打断她:“还是唤我一声祖母吧,听习惯了的。”
说着,又向沈辞吟提议道:“天色不早,且陪我这老婆子用一些晚膳,再谈其它。”
沈辞吟微微拧起眉,不想三番两次拒绝扫了老人家的兴,最终还是沉住了气。
旁边赵嬷嬷瞧着,心道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侯老夫人见沈辞吟这么快便沉静下来,好似在思索着什么,眼里十分认可,是个做当家主母的好料子,当年她就没看走眼。
可一想到小两口闹成这样,就闹心,侯老夫人定了定神,吩咐齐嬷嬷道:“舟车劳顿着实辛苦,且让厨房替老身摆些素斋,再按照少夫人的口味做些小菜。”
侯老夫人还有意照顾沈辞吟的口味,可沈辞吟仍是吃得食不知味。
侯老夫人也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素斋,进了小半碗米粥。
擦了嘴,吩咐人收拾下去,一并把屋子里的灰擦了,侯老夫人瞧着沈辞吟:“许久没有一起用膳了,祖母老了吃得少,你正年轻怎的也吃那么少?该多吃一些,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侯老夫人的关心沈辞吟感受到了,夜风卷起檐角的铜铃轻响,屋里的烛火不知被从哪儿钻进来的寒气撩得微微跃动,将侯老夫人和沈辞吟的影子拉长。
侯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老身长年在外头,还不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走时不还好好的,怎的一回来你和世子都闹成这个样子了?”
沈辞吟:“老夫人,多谢您的关心,许多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反正我和他是过不下去了。”
沈辞吟顿了顿。
“您若是想要劝和的话,还是不必多费口舌了,我和世子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一朝一夕,而是长时间的积怨,只是在前些日子我和白氏同时掉落水中,世子却先救了白氏时爆发了而已。”
侯老夫人一脸惊诧:“还有这种事?!那你如何了,没事吧?身子可好了?”
老夫人的关心不似假的,却来得太迟了,若是当时在她被冬日的湖水将一颗心浸透了之时侯府有人能关心关心她,或许她还没那么心灰意冷。
沈辞吟微笑:“已经不妨事了,老夫人不必担心。”
侯老夫人松口气,想了想,说道:“这的确是世子做得不对,可这孩子是个纯孝之人,大抵是将白氏当做了长辈,这才疏忽了你。
就此事,祖母让他给你道歉!你就原谅他一次好不好?”
沈辞吟知道老夫人是好意,可恕她不敢苟同:“老夫人,您可知后来他为白氏递了折子请了太医,先给白氏看过,再来给我看,便不说什么了,可唯一的价值千金的药丸子却要我让给白氏。”
“而,他分明知道没那药丸子,得落下寒症,缠绵喝药半年才得好,一个不慎还将宫寒入体,影响生育。”
“他要尽孝是他的事,何曾为我考虑过?”
话匣子一打开,起了头,沈辞吟便将她所受到的不公全部说出来给老夫人听听。
她不会憋在心里了,该说出来时,她便会说出来。
以免到最后,将和离的罪责都怪到了是她不明事理上。
侯老夫人一听脸色一沉,荒谬!涉及到开枝散叶的大事,不先紧着自己媳妇儿,先想着白氏,白氏守了寡,又是她自己不愿改嫁的,身子慢慢调养就是了。
“是世子糊涂!”侯夫人只能这么说了,甚至找不到理由为他辩解。“祖母回头替你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