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岂止是糊涂!其实那日是白氏推了我入水,我告诉他了,可他偏生一点也不肯相信!”沈辞吟苦笑一下,收不收拾叶君棠的,她没当真。
侯老夫人脸色更加难看了。“什么?!白氏她敢!”
“祖母定为你撑腰,叫白氏好看!”侯老夫人舍不得失去这么个孙媳妇,想了想,“此事会不会有白氏在其中弄鬼,导致你和世子之间生了嫌隙?”
沈辞吟看向侯老夫人,她理解老夫人是要为叶君棠说话,要为他开脱的,便没说什么那是叶君棠自己的选择,只又说:“我皇后姑姑薨逝,我求世子替我向宫里递折子,请陛下允准我入宫为姑姑守灵几日。
他不同意,非但不同意,还阻止了我自己去找门路,甚至将我囚禁在了澜园。
后来,为了赦免沈家的事,我进宫面圣,因着没有为姑姑守灵这一点,我被芸贵妃借题发挥,在御花园罚跪。
老夫人,这里头没有白氏的事儿。”
侯老夫人:“……”
“我打算与世子和离,将我自己的嫁妆从白氏的疏园搬走,他却为白氏撑腰,以为我家人打点过冬的棉衣为威胁逼我在白氏院子里罚站了两个时辰。”
沈辞吟轻声说着,侯老夫人彻底说不出话来,换做是她自己,她也会感到委屈。
“是我们侯府委屈了你。”侯老夫人说着,老泪纵横,然而她并未死心,仍是劝道:“孩子,祖母知道你心里难过,可和离之事非同小可,尤其是对女子而言。”
“千错万错都是世子的错,是他猪油蒙了心。祖母替你骂醒他,若是骂不醒,我就打醒!”
侯老夫继续说道:
“四年前,到底是你选了他。而今他不愿和离,当是知道错了。
孩子,你再给他一次机会。
也再给你自己一次机会。
就算是为了证明你当年没有选错。”
无论侯老夫人说什么,沈辞吟都听不进去,若是道理能抚平一个人心口的伤痕,那这世上便再不会有伤心人。
“老夫人,我知道您是一片好心,但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沈辞吟端坐在罗汉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着茶杯的杯沿,茶盏传来丝丝暖意,那清亮的茶汤却一口没去喝。
说完便放下茶盏起身,将老夫人送给她的佛珠放到小几上。
“孩子,若是祖母求你呢?”侯老夫叫住她。
“老身年事已高,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我本来不打算回侯府的,但想着若是不回来过个年,怕是明年便不成了。”
“阿吟,你是个好孩子,祖母只有一个心愿,便是你和世子好好的过日子,撑起侯府门楣。”侯老夫人闭上了眼,再睁开,“哪怕只是在我活着的时候。”
“老夫人,您的身子?”沈辞吟紧张地关心道。
齐嬷嬷扶住情绪激动的老夫人,向沈辞吟解释道:“大夫说不太好,过一天算一天了。少夫人,您再怎么怨世子,也烦请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且缓上一缓吧。”
“您若是执意和离,便是逼着老夫人活不下去啊,毕竟当初是老夫人亲自劝了世子同意娶你,也是她看重您,力排众议让侯爷将掌家之权交到你手上。
老夫人是真心疼爱您的啊。”
沈辞吟摇了摇头:“老夫人,无论您是不是晚辈的祖母,晚辈都敬爱您。
也感激您这些年对我的看重,您身子不好,晚辈愿意为您请最好的大夫,甚至愿意为您侍疾,却唯独不能答应这个。”
“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我对叶君棠已经彻底死了心了,不能因为您,继续这一段无望的婚姻。”
沈辞吟声音不大,但态度很是鲜明,显得有些格外不近人情。
侯老夫人呼吸一滞,差点一口气没拿上来,齐嬷嬷赶紧为她抚了抚胸口,递上了茶水。“少夫人,您……哎。”
侯老夫人饮了茶顺了口气,看着沈辞吟说道:“和离的女子,后半生步步艰辛,这世道就是如此,不仅总是要遭受更多闲话,就算再找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况且两家结了两姓之好,便是两个家族的事,如此草率亦是不妥。”
“孩子,就算你执意要和离,能否等些时日,等你的家人都回来了,再一起商量一下?”
侯老夫人无奈之下只能出此缓兵之计了。
可沈辞吟却并不吃这一套,沈辞吟自己能做自己的主,并不想将这些烦恼带给自己的家人,遂道:“晚辈心意已决。”
侯老夫人咬了咬牙,深邃的眸光落在沈辞吟身上,见她油盐不进,被逼得没办法了,最终才说道:“那如果老身要挟恩图报一回,非要你答应呢?”
沈辞吟看向老夫人,这是何意?
只听得老夫人沉吟片刻,道:“本来这些事老身是想带进棺材里的,想着一家人没必要提及,可如今也不得不说了,当初沈家蒙难,被抄家下狱,你之所以能不受牵连,是老身出面在先帝面前力保了你,是侯府庇护了你。
也是老身动用了关系上下疏通,才让你的家人在狱中免受酷刑。
再有,若无老身派人暗中帮衬,单凭你一个人打点,你的家人如何能活着走到流放之地。”
“彼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祖母可以不计较这些,可若是阿吟,你连祖母这一个缓些时日的小小请求都不答应的话,祖母当真就寒了心了。”
沈辞吟沉默了许久,她知道老夫人是在用情分绑架她,可她没得选,照老夫人这么说起来,人家对她对沈家都有恩,恩情是要还的。
且老夫人对她真地很不错,如果老夫人能长年在府中,或许也不会是这般光景。
然而没有那么多如果,沈辞吟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就这一次吧,妥协这一次,便将欠老夫人的恩也好情分也好,都还清了。
“好,我答应,和离之事待我家人回京之后再商量。”沈辞吟做出让步。
侯老夫人松口气,先缓下来,再想法子把人留住。
“你是个好孩子,祖母就知道没看错你。”老夫人老怀安慰的语气说道。
想到侯府房契的事,侯老夫人又问道:“替世子赎回侯府房契,为他填窟窿花了多少银子?祖母且开了私库拿给你。”
沈辞吟没回答,老夫人到底是想粉饰太平,轻飘飘地想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她攥着侯府房契这事儿说成是为叶君棠善后。
可她不是,她起身:“老夫人,晚辈已经在您这里坐了许久,眼看天色已晚也该回了。”
侯老夫人:“难不成你还要出府去?”
沈辞吟笑了笑:“我只答应了暂且不提和离的事,却并没有答应搬回来,我就住在别院了。
您若是有事,可以派人来知会一声。”
侯老夫人:“……”
沈辞吟礼貌道:“就不打扰了,老夫人及早安歇吧。”
沈辞吟离开了松鹤苑时,侯府已经掌了灯,她走在往外的回廊里,心情有些复杂,赵嬷嬷跟在后头,眼观鼻鼻关心,猜到了些什么。
就说这侯老夫人不太好应付。
赵嬷嬷抿着唇,小姐和离之事该是又起了波澜,心里一气,怎的侯府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然而她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没多久,沈辞吟撞见了二夫人在路口处等着她。
“沈氏,我家老爷有请。”
沈辞吟知道二房最紧张什么,点点头,跟着去了。
二房果然在问侯府房契的事情。
然而,事情有变,叶君棠出尔反尔,和离不成,眼下这张地契仍是她手里的筹码,她如何能将侯府地契拱手让人。
“沈氏,你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了,我们帮着你让世子签字和离,你就要将侯府地契折价卖给我们二房。”二夫人急了。
她怎能不急,若是将侯府地契攥在手里,那寄人篱下的就换做是大房了。
“可叶君棠撕了和离书,他反悔了。”
二夫人气道:“他反悔是他的事,又不是我们的错,我们也尽力帮你施压了吧,你总不能卸磨杀驴,什么都不表示吧。”
沈辞吟淡淡道:“我也没说不卖,但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帮我与世子成功和离了,我什么时候兑现承诺。”
“眼下老夫人回来了,她是不会同意你们和离的。”二夫人撇撇嘴,心里愤愤不平,总感觉自己被摆了一道,这事儿害得他们与世子撕破脸不说,二房还什么都没捞着。
沈辞吟:“时间上或许会晚一些,但这是必然的事。况且我嫁入侯府之后,二老爷和二夫人多有照顾,上回落了水,还收到了你们的补品。
只要与世子顺利和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互不干涉,我自会履行承诺,将宅子折价转让给你们,不会食言。”
听她这么说,二夫人有些臊得慌,二房哪里对沈氏有什么照顾啊,都是他们打沈氏的秋风多,那次的补品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一言不发的二老爷担心夜长梦多:“我看也不必等那么久了,侯府的地契,我可以用一物与你交换。”
沈辞吟和二夫人齐齐看向他,沈辞吟:“何物?那也要看对我有没有价值。”
二夫人心里琢磨,交换?难道还可以不花银子?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实在太好了,攒下的银子都可以留着为儿子娶妻,为女儿攒嫁妆了!
“等着。”二老爷离开了一会儿,没多久折返回来,手里多出来一个匣子。
二老爷将匣放在沈辞吟座椅旁边的小几上,自己坐到了对面,说了句:“你自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