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就病了?是哪里不舒服?好些了吗?”沈辞吟见老人家不像是装的,言语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心。
齐嬷嬷给沈辞吟上茶:“老夫人原是不许我通知少夫人您的,是老奴自作主张。
想着少夫人您孝顺又细心,若是能陪陪老夫人,想必老夫人也是高兴的。
累少夫人跑一趟,还请原谅则个。”
能跟在侯老夫人身边的嬷嬷,那张嘴是惯会说话的,沈辞吟没接茬,只淡淡笑了笑:“大夫怎么说?”
齐嬷嬷:“老夫人的身体……哎……”
侯老夫人打断了她,看向沈辞吟说道:“人上了年纪,哪儿能没个三灾九病的。
大夫说舟车劳顿,疲累所致,好生调养就是了。”
齐嬷嬷:“老夫人您?”
主仆俩一个在往轻了说,一个欲言又止,换谁听了都会以为老夫人隐瞒了实情,不肯说出来让小辈担心。
沈辞吟听了,下意识也是这样以为,可想到种种不寻常之处,她又不是傻子。
无论是真是假,左不过她带了大夫来的。
“老夫人,我知道您是怕我担心,可病情若是严重,可延误不得。”
齐嬷嬷在旁边说道:“少夫人,要不然您还是回来住一阵子,陪陪老夫人吧。
这样老夫人心里开怀,或许病也养得快些。”
齐嬷嬷到底还是操之过急了,沈辞吟这么一听心情凉了半截。
侯老夫人对她是很好,可到底也好不过叶君棠,是了,她怎么能奢望别人的祖母对她比对自己的亲孙更好呢。
那太强人所难了。
沈辞吟叹息一声:“我也希望老夫人早日好起来,可我又不是大夫,也不会治病啊。”
侯老夫人主仆俩打着配合,赵嬷嬷也不遑多让,适时帮腔道:“小姐不必叹气,您听闻老夫人病了,不是替老夫人请好了大夫吗,且叫进来给老夫人瞧瞧,万一这位大夫医术更好呢?”
沈辞吟顺势温和说道:“是呢,我怎么给忘了。快,让大夫进来再给瞧瞧。”
侯老夫人和齐嬷嬷闻言齐齐面色僵了僵。
赵嬷嬷只会瑶枝一声将大夫请了进来,大夫还没到得跟前为老夫人把脉,叶君棠却掀开帘子,一瘸一拐地来到沈辞吟面前:“怎的你又请了大夫来?”
沈辞吟看出他的心虚,大抵是以为她故意来拆台的,她睨他一眼,不想和他说话。
赵嬷嬷见状:“世子爷这话问得,那我家听闻老夫人身子不适,出于关心立即便请了大夫来看看,难不成还有错了?”
叶君棠皱眉,这个赵嬷嬷怎的这么难缠,她看着沈辞吟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辞吟抬眸,那眼神好似在说那你什么意思。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侯老夫人暗叹一声:“罢了,世子,不是让你在祠堂罚跪吗,你就跪完了?”
叶君棠:“祖母,孙儿已经跪足了时辰,知道您病了,这才先赶过来看看。”
“有心了。”侯老夫人说着,又道,“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让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为我担心。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老身还死不了,前头的大夫已经看过开了药方了。”
说着看着沈辞吟,慈祥微笑:“好孩子,你的好意祖母心领了,那大夫也是我信得过的,就不必再劳烦别的大夫了。
折腾来折腾去的,也叫人难受。”
沈辞吟默了默,对进退两难的大夫说道:“那便听老夫人的,不瞧了。”
🈶又吩咐了瑶枝将大夫送出去,诊金也是照给的。
侯老夫人看在眼里,以为沈辞吟这是做了让步,正想说让她留下住几日,却见沈辞吟看向了她,淡淡地说道:“左右也是闲着,不如我讲个故事给老夫人逗个趣儿解闷吧。”
沈辞吟讲了狼来了的故事,说到真正的狼来了的时候语气是平静的,可眼神却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信任也好,情分也罢,都是有限度的,若是被生生消耗完了,那便没了。”沈辞吟说着,恰逢老夫人的药熬好了,沈辞吟也不知道那是真的治病的药还是什么,只顺势接过了药碗舀了一口,递到了老夫人嘴边。
“老夫人您说是吧?”
侯老夫人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面上更是有些挂不住,她想着既然沈辞吟还念着情分答应了将和离之事延后,那凭着这些个情分,且先帮着世子将她请回侯府来。
却不曾想对方并不吃这一套,这让她感到一丝无地自容。
叶君棠听明白了沈辞吟的哑谜,抿了抿唇,素来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敢苟同:“有你这样跟祖母说话的吗?祖母也不过是想让你回来住罢了。”
沈辞吟将他的话当做了耳边风置之不理,该说的她早就和他说清楚了,可他似乎完全没有当回事,她兀自将剩下的药汁喂了老夫人服下,碗里见了底才将药碗放到一边起身。
准备告辞的时候,侯老夫人拉住了她的手:“好孩子,莫要怪祖母。
祖母只是不想看到你选错了路,女子若是选错了路,余生都将在悔恨中渡过。”
沈辞吟看到老夫人的眼眸里闪烁着真挚的泪光,仿佛她是个经历过什么的过来人,正将她宝贵的经验传授给她,沈辞吟明白老夫人没有坏心思,她不知道老夫人经历过什么以致于余生都在悔恨,可老夫人是老夫人,她沈辞吟是沈辞吟。
她选了自己的路,便不会后悔。
“老夫人,每个人的路都是要自己走的,会不会悔恨,也只有自己走过了才会知道。”沈辞吟淡淡道。
“不管怎么样,老夫人您都是晚辈敬重之人,我希望今天这样的事不再发生了,您若是有事想见我,尽可派人来知会我一声,不必如此的。”
沈辞吟说完便向老夫人告辞,为了替叶君棠留住人,豁出老脸装病的老夫人失败了。
然而,事情往往就是阴差阳错,待沈辞吟走后,原本是装病的老夫人,倒是真切地咳嗽了起来。
彼时,沈辞吟已经不在侯府了,她回到了自己的别院,将侯府诸事抛诸脑后,满脑子里都是天下商会的考验。
沈辞吟坐到了书案前,摊开了镇纸,在上头写写画画,绞尽脑汁地琢磨起了任务的事。
除了去偷去抢,有什么法子能快速让一万两银子变成十万、百万呢?
如同许多世家大族那样偷偷放利子钱?她摇了摇头,就算来个九出十三归,也是杯水车薪,而且回收期限太长了太慢了。
用一万两采购了物资跑一趟商路?亦或倒卖个什么值钱的东西?可跑商时间也长,而倒卖的话,现如今京城里就倒卖米粮最为暴利,可若是她也倒卖米粮将米价抬高,岂非本末倒置?
烛火莹莹映照着她白皙的脸颊,眉眼间的专注极其动人,忽的,她想起了兄长的教导,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若要成大事,还得众人拾柴火焰高。
倏地她眼睛一亮,平抑米价之事,又并非她一个人的责任,这本该是朝廷的职责,官府也该有所作为才是。
何不借一借东风,乘风而上。
正寻思着,赵嬷嬷进了屋里:“小姐,摄政王府的马车停在了别院外,递了消息进来,说是来接您的。”
沈辞吟搁下笔,眼睫扇了扇,想来摄政王说的可不是什么戏言,说要让她晚上到王府去当差,便是一天都不会少。
她不主动过去,还派人到了别院来催。
当真是避也避不开,逃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