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吟从没想过有这么一天,自己会与摄政王萧烬拜天地,面纱下的朱唇轻抿着,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她深吸了一口气,与摄政王对视一眼之后,几乎同步地转身面向了厅堂大门,外头阳光和煦,天空碧蓝如洗。
两人牵着红绸的两端,并排站着,齐齐一拜。
“二拜高堂。”
摄政王母亲身份低微,在冷宫生下他之后血止不住难产而亡,先帝作为他的父亲也已经驾崩,算起来便是父母双亡,因而高堂之上并无长辈端坐,而是设了灵位,不过按照规矩,这灵位设的是先帝和先皇后,而非他的生母。
先皇后将他放出冷宫,对他亦有深恩,沈辞吟更不必说了,能在大婚时拜一拜自己的皇后姑姑,让她见证,可谓是求之不得,遂两人拜高堂时也并无一丝不情愿。
“夫妻对拜。”
两人转过身,四目相对,不知是不是因为摄政王的眼神过于深邃,深邃里有什么情愫压都压不住,沈辞吟瞧了心脏跳了一拍,竟有些不敢直视。
只赶紧低下头去,与他盈盈一拜。
她心里很是清楚,这一拜便是礼成,在未来的几年里,两个人的命运便绑定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因着没有盖头遮挡,沈辞吟能用余光看到身边之人的动作,不必像嫁给叶君棠时那般全程任由旁人摆弄,她的举止动作与摄政王保持了一致,都是体面人,生得又都好看,瞧着两人拜堂也是赏心悦目。
小皇帝坐在一旁观礼,看到事情的发展遂了他的愿,看到摄政王这把难以完全掌控的利剑,如同老太傅所言终于有了一柄合适的剑鞘来压制,心里松了一口气。
作为摄政王的兄长,三皇子也有出席,照例还是装着病弱皇子与世无争的样子,但看向这对新人的眼神却带着若有似无的幽暗,尤其是当实现扫在了沈辞吟身上的时候。
只因容嫔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了,芸贵妃被挪出宫去,苏家一下子不行事了,他那个驱虎吞狼、借刀杀人的毒计一下子被破,令他筹谋已久的心血一夕之间毁于一旦,他好不容易才从中摘干净了自己,却也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
而一切都要归咎于沈辞吟。
在他看来,若非因为她,他就算手中无兵权无实权,善加利用各方势力的矛盾,也能争上一争。
现在他要争,就不得不浮出水面了。
沈辞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敏锐地感觉到那一丝恶意,她抬眸望过去,看到恶意的来源是三皇子,微微拧了拧眉,摄政王注意到她的表情,也看向了三皇子,视线仿佛淬了冰似的冷。
谁知三皇子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看着我做什么,恭喜四弟,祝你们永结同心,生死契阔。”
“这大喜的日子,待会儿陪兄弟多喝几杯。”
摄政王冷嗤一声,充满了不屑::“三哥你不是有病吗,还能喝酒?”
三皇子依然在笑:“这不是舍命陪君子。”
“送入洞房。”喜婆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流,沈辞吟由瑶枝和赵嬷嬷陪着往后头去,摄政王也要去,三皇子却想拦他:“陛下和皇长姐都在此,何不先陪了兄弟姐妹。”
摄政王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今日大抵也是不怀好意的,遂甩给他一个狠戾的眼神。
然而三皇子却好似并不多怵他,甚至揶揄道:“你们瞧他还急了,这刚娶了王妃就那么迫不及待了,来日方长啊。”
摄政王见他这般不识趣,沉声道:“就这么想喝酒?好,呆会儿本王陪皇兄喝个够。”
说罢,看向小皇帝和长公主:“陛下,皇姐,本王去去就回。”
小皇帝没说什么,长公主微笑颔首:“且去吧,这么多年孤身一人,终于成亲了,沈辞吟是个好的,要好好对人家。”
说着,又对三皇子绷着脸说道:“听太医说皇弟你身子骨才好些,如今就敢吵嚷着要喝黄汤了。”
摄政王大步跟上沈辞吟,身后三皇子被一通教训,赔笑道:“今儿不是热闹么,图个高兴罢了,皇姐莫要生气。”
“我生什么气,只不过是提醒你掌握好分寸。”长公主说道,容嫔那事儿她也是得了消息的,这三皇子的野心可真让她意外,父皇驾崩那时候只当二皇子是个要命的麻烦,以为二皇子被老四解决了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不曾想还有条蛰伏的毒蛇。
祸乱父皇的后宫,再想移花接木,亏他想得出来这天理不容的昏招来,若非没有实证,就是打入大牢再凌迟处死也是该他受的。
分寸?呵。
三皇子在心底阴狠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看就要因为这个姻亲关系,沈家和摄政王就要形成牢不可破的同盟了,而沈家可是小皇帝的舅家,那是他坚定的拥趸。
若是不及早扼杀掉,那才是半点希望都看不到了。
还要什么分寸。
沈辞吟步伐不紧不慢,赵嬷嬷带着她去往正院,摄政王的寝居,每次进王府沈辞吟身边都是赵嬷嬷陪着,瑶枝还是头一回来,一路上都在张望,眼瞧着阆苑回环,四处张灯结彩,比当初侯府布置得可隆重多了。
然而小姐叮嘱过进了王府要谨言慎行,她也就没拿过去的事出来说,只默默跟着,走了一阵感觉赵嬷嬷对王府无比熟悉,如鱼得水似的,不由得感叹道:“不枉前一阵赵嬷嬷跟了小姐进王府,感觉对这王府也太熟了,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赵嬷嬷脸色微微一僵,可不就是回家一样,可她却打了个马虎眼:“可不是,若不是提前来过,今儿个还找不着北呢。”
那也不至于,王府总会派人引路的,可不敢怠慢了王妃。
赵嬷嬷圆了过去,沈辞吟没有起疑心,看着四周喜庆的红绸,还有回廊上一路挂着的花灯,待夜幕降临,整个王府将花灯璀璨,浪漫至极。
没一会儿她听到了身后追来的脚步声,瑶枝回头望一眼,赶紧对沈辞吟说道:“是王爷,他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