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安心替本宫办事,本宫不会亏待于你,若是寻到好机会,自会助你除了那畜生报仇。”苏贵妃还挺自信的,如今的苏家对付沈家或许吃力了些,但区区一个定远侯府,还不配让她放在眼里。
白氏见苏贵妃信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多谢娘娘,多谢娘娘。”白氏装模作样地千恩万谢地跪下。
苏贵妃不耐地让她起身了。“先前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大夫说给你开的药方子有安胎之效,那你可要换了落胎药来?”
白氏脸色一白,她想祸水东引,但没想过要把孩子拿掉,这可是她以另一重身份回到叶君棠身边的筹码,不容许有任何的闪失。
可之前的话已经放出去了,在苏贵妃眼中她腹中的孩子不过是一个孽种,白氏心思转得飞快,连忙换了一个不忍的表情说道:“多谢娘娘体恤,可我本一介寡妇,注定一生孤苦,就怕老了无儿无女无人送终,还请娘娘允我留下这个孩子以后作伴,毕竟也是一条无辜的生命。”
苏贵妃看她一眼,没想到她打算这么长远,左不过这孽种又不是她的,便扶了扶发间的钗环:“罢了,你自行处置吧。”
话音落下,人就已经离开了房间。
白氏站在屋子里,只听得外头的雨声,缓过劲时竟然感觉脊背一阵冷汗涔涔。
如今她得了苏家的庇护,待得来日,定要堂而皇之地成为叶君棠的正牌妻子,与他长相厮守,再让她的孩子承袭侯爵,而她堂堂正正地掌管整个侯府,谁也再不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不能将她当做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继室,一个深宅里毫无话语权的寡妇。
另一边定远侯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治丧期间落起了雨,因着烧毁了不少房屋,废墟还没清理完,再雨水的冲刷之下黑水泗流。
许多救下的东西没有地方放置,又是木质的不能泡坏了,不得不寻了油布来遮挡,如今叶君棠和二房彻底撕破了脸,叶君棠掌管着侯府后宅,无人能替他分忧,万事都得他亲自督导指挥。
眼看他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院子里仓促地指挥着,从废墟里流出来的黑水弄脏了他的鞋子和衣摆,春雨斜斜,油纸伞也遮不住,使得他半身都湿了,头发也湿了,在仓皇错乱的人流中显得面色苍白又狼狈。
夜里的雨水打在了他脸上,好似将他浇醒了似的,忽然就想起了过去沈辞吟还在府中操持打理的日子来,哪里会像这样凌乱无序,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仓皇狼狈。
温热的液体混着雨水在他脸上流了下来,已经分不清了。
好似有朦胧的声音透过雨幕从时间的彼岸传了过来。
“沈辞吟,祖母传下来的家传宝玉,你如今还当不得,担不起,让我替你保管着,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识大体,什么时候成为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了我再给你。”
“世子,你便是这般看我的?我若当不起,那谁当得起?!”
“……”
对啊,若沈辞吟当不起,还有谁能当得起?
叶君棠扪心自问,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油纸伞脱手落入雨中,他整个人也因为撑不住了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不好了,世子爷晕倒了!快,快把人抬进屋里去。”
“来个人去叫大夫!”
匆匆搬东西,遮油布的下人们还得抽出来管他。
齐嬷嬷跪在松鹤苑小佛堂里,对着上头供奉的菩萨念着经文,听到了不小的骚动却连眼皮子也没抬一下。
她已经知道了,世子为了保下白氏,竟然与白氏合谋放了一把火烧了疏园,让她有机会假死脱身。
这就是老夫人养出来的嫡亲的孙子。
老夫人的仇,是断断指望不上世子爷了,那世子爷是生是死是病是好,都与她无关了。
原本打算为老夫人守了头七就离开侯府,在从二老爷口中得知真相之后她改了主意,她要留在侯府里,等着为老夫人报仇雪恨的那一日。
侯府乱糟糟的,雨也下个不停,只有摄政王的寝居里一片祥和安宁,如今沈辞吟习惯了摄政王拥着她睡的姿势,他抱他的,她自当他不存在似地自己睡自己的觉。
摄政王则每一晚都像是害怕失去了她似的,将人抱在怀里不愿意撒手,就像将心仪的雌兽拖进自己洞穴的猛兽,在黑暗里喜滋滋地蹭着对方的后颈。
一夜的雨到了第二日也没停。
但关于沈辞吟的流言蜚语又如同这雨滴一样落满了京城。
“摄政王妃从前嫁给定远侯府世子四年,四年无所出,只怕是生不了吧?”
“女人不能生孩子,那娶回家有什么用处?还这般金尊玉贵地奉着。”
“等着吧,我看摄政王很快就要纳了侧妃了,毕竟堂堂皇室怎么可能允许绝后。”
“我还听说,当时沈辞吟想要和离,并非世子对不起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本来世子是要以七出之条休了她的,但世子念着几分情面才和离了。沈家给的嫁妆,悉数都带走了的,定远侯府一分都没要,也算仁至义尽了!”
“……”
沈辞吟听到风声时正得了天下商会墨先生让人神不知鬼不觉接触了瑶枝,进而递来的消息。
她用特有的簪子解密了信笺中的内容。
说修建运河之事,筹备工作已经昨晚,一切准备就绪,身为摇光星主,她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要确保天下商会拔得头筹,主导这个关系民生的巨大工程。
瑶枝在外头听到了这些非常气愤,在她面前一时间没管理住情绪,让沈辞吟看出了她的不开心,追问之下才得知外头已传得满城风雨。
“小姐,您别生气,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两张嘴皮子碰一下瞎说!您身体康健着呢,一定会儿孙满堂的。”瑶枝宽慰道。
沈辞吟其实并没有多生气,这些个招数她经历了不止一次了,到如今说她什么的都有,若是次次都生气,她早气死了。
只是提到子嗣问题,她不由得想起了过去在侯府时的事情,她曾经殷切地想要为叶君棠诞下子嗣,但不给她机会的是他,是他一次次被白氏给轻易叫走,一次次将她舍弃在屋子里空守烛泪。
这四年无所出,怪不得她。
但这些事不好解释,她也不打算将自己难堪的过去大肆宣扬变成京城里又一个新的谈资。
她打算只当听不见罢了,谁知到了摄政王下了朝归来,他的脸色却黑沉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