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沈辞吟一大早便去同家人一起送大哥进入考场,摄政王也一起去了,知道他很忙,说是替小皇帝日理万机也不为过,沈辞吟并没有主动叫他,反倒是他自己主动跟来。
沈家的人瞧见时都有些诧异,其它赴考的举子有认出摄政王来的,瞧见沈辞清竟然有摄政王亲自送考,存了巴结之心的有之,心生不平衡的也有之。
向摄政王行了礼之后,众多举子不敢上前,成群结队地避开了锋芒,使得沈家一众人周遭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心怀鬼胎的人悄悄开始四处游走,小声煽动,说沈家的大公子若是高中状元,八成就是靠着两家的姻亲关系内定了,若是其它人考不上也不要怨自己,要怨就怨自己寒窗苦读十余载不如别人背景深。
一时间聚在贡院门口等着考试的举子看向沈辞清的目光都有些异样,摄政王在此,当着他的面,这些人敢怒不敢言,可到底多多少少还是受了些影响。
而有些胆子大的,刚正不阿的,反而被当了枪使,将窃窃私语故意变成可以让人听到的音量,带着点指桑骂槐的意味。
沈辞修在京郊大营里,被摄政王吩咐人重点“照顾”,每日摔打锤炼,还频频让去做一些棘手的任务,如今历练颇有成效,看起来整个人如同一柄锋利的宝剑要出鞘,眼见得情势不太对,此番言论对大哥不利,而大哥又不好为自己分辩。
他眸光一冷,错步上前。“休得胡言,撇开摄政王爷在朝中的身份不谈,他也是我妹妹的夫君。
谁家大哥赴考,妹妹和妹夫一起送一送,还要被如此妄议?
什么内定,什么背景深,这些子虚乌有的事,尔等也敢拿出来说道,科举开没开场呢,就敢污蔑摄政王爷一定会徇私枉法?!”
沈辞吟也上前一步,面对那些个被人蛊惑的举子,她没有恼怒,只温柔娴静地说道:“我家王爷什么脾气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闻,性情暴戾,阴郁嗜杀,阴晴不定,提起他的名字可谓是吓人得很。
可各位有谁听过说摄政王爷徇私舞弊、祸乱朝纲、狼子野心的风评?王爷做事虽说心狠手辣,但向来公允,决计不会偏私,这一点众位可以放宽心。”
她站在那里,在清晨的微风里,灼灼芳华,对摄政王名声的维护声音虽不大,可态度却坚决,没有一点畏缩,没一点犹疑,更不会给人抹黑之机。
“众位寒窗苦读十余载自然是辛苦异常,我家兄长三岁启蒙,而今年纪二十余四,亦是寒窗苦读二十余载,与你们是一样的。
朝廷开恩科,是为选拔人才,向来是有才有能者居之。
当今圣上年幼,正是用人之际,众位尽可将自己的才华诉诸笔端一争长短,何必在此听居心叵测之人蛊惑,乱了考心。”
科举原没有女人什么事儿,沈辞吟开口说话,起初还惹得一些自视甚高的男子皱眉,可她句句说得在理,也没有以权势压人,反而分析了利弊劝他们静下心安心待考,好好发挥,倒是令人心悦诚服了。
摄政王看在眼里,见她维护她的兄长,也维护了他的名声,欢喜地勾了勾唇。
待贡院的大门打开,他震了震袖子,阔步走上台阶,负责春闱的官员们迎上前,主考官打头带着行礼:“恭迎摄政王。”
“下官不知今日王爷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啊?”
摄政王抬手从随从手里要来一份圣旨,递给了主考官。“今日乃陛下登基之后第一次春闱,意在为朝廷选拔可堪大任的人才。
为确保不出岔子,陛下特命本王前来亲自坐镇监督。
若有人舞弊,绝不姑息。”
那主考官摊开圣旨看了,当即点点头。“有王爷主持,定是万无一失,我等肩上的压力也可小了许多,王爷快快请进。”
然主考官身后的一名副考官,脸色却在听到摄政王要亲自坐镇时脸色变得很不自然。
摄政王向来洞悉人心,视线轻飘飘从那人身上扫过,而后给了自己的随从一个眼神,随从会意知道要重点观察。
“时辰还没到,在组织进入考场之前,且先将那个煽动举子、扰乱人心之徒给本王拿下。”
话音落下,摄政王转动一下指尖的玉板指,冰冷的视线已经牢牢锁定了方才隐在举子之中自以为自己做得多么高明的人。
那人很快被绑了带上前来。
“你是何人,何以在考前闹事?且将户籍、学籍呈上核查身份。”主考官怕真有人从中作梗,赶紧发落。
谁知那人竟然挣扎半天,硬是没拿出个户籍和学籍来,要知道今儿个下场考试的举子,无一例外须得将户籍册子、书院的学籍信来证明身份,核对清楚了才可踏入贡院内,以防出现冒名顶替的事情。
眼看他迟迟拿不出来,摄政王让人直接搜了,结果还是没能搜出任何足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这让在场候着的其他举子给看傻眼了,这人刚才情真意切地说沈家大公子背后站着摄政王,如何不公平,还煽动他人的情绪,怕十年寒窗苦读被这种有背景的人给白费了。
合着,他可能连举子都不是,就是来浑水摸鱼的。
还不知道是何居心呢。
沈辞吟将一切看在眼里,又多看了一眼摄政王,而今他来贡院不仅仅是作为大哥的妹夫来送一送,更重要的是有他自己的职责,再者这煽动之人被当场揪出,并且发现身份不明,那些个举子自然就明白其中有问题了。
那人被押下去候审。
读书人的嘴就像一把刀,有可能引起对大哥口诛笔伐,甚至若是大哥高中也会被质疑的事就算落幕了。
陛下让摄政王来坐镇主持,可算是找对人了,他的确很可靠,有他在,让人很是安心。
就连知道三皇子或许会在春闱之事上做文章,这下也不必太过担心了,摄政王不会允许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舞弊,亦或栽赃别人舞弊的。
随着时辰到了,该进去了,沈辞清辞别了家人,临进去时对沈辞吟笑说道:“所幸阿吟找了个好夫婿,兄长我也可无心旁骛考试了。”
沈辞吟在家人都赞同这话的目光里,微微愣了愣,他们这是什么意思?真心将摄政王当成一家人了?
只有她自己清楚这段婚姻的真相,她可不太敢。
不过,能让家里人心里舒坦些,她也没什么好说的,没有到利益出现分歧的时候,就这样安安生生的也挺好。
要连考三日,期间举子们是不会踏出这个大门的,今儿个来送考的人很多,这会儿也陆陆续续走了,沈辞吟和家人也转身准备一道回去,视线却不经意地扫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