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吟让父母家人先走一步,她单独走向了一棵柳树,柳树下甄宁站在那里,出落得越发娇俏了,看到沈辞吟过来,她不知怎的还害羞起来。
“甄妹妹。”沈辞吟与她打招呼,想说她可是也来送兄弟参加春闱的,却忽然想起,工部尚书甄大人只有她这么一个掌上明珠。
那她是为了谁前来,从她那羞怯的模样便可看出些端倪来了。
沈辞吟笑了笑,是了,若是大哥高中,沈家和甄家就要办喜事了。
甄宁两个手指缠着帕子:“沈姐姐。”
她看出了甄宁的心思,没有揶揄打趣,少女的心思总是美好的,脸皮子也薄,说出来可就没意思了。
若是甄宁当真心悦大哥,以大哥的才学人品,想来也是一桩良缘,更有沈家可没有磋磨晚辈的传统,甄宁嫁入沈家,以后便是沈家长媳,未来的宗妇,尊重与体面一样都不会少。
“许久不见了。”沈辞吟微笑。
“是呢,我听我爹说最近沈姐姐忙着帮长公主殿下一起选拔女官,我都没好意思去找你玩儿呢。”甄宁热络得很,与她呆一块儿便觉得她好似有说不完的话,给人添不少活气。“那个去参加选拔的女子是不是一个个都很厉害?!
当时得到消息,我也想去报名参加来着,可我爹说我什么都不会,去了只会丢人现眼。”
“哪儿能呢,甄妹妹也是有自己的过人之处的,令尊是怕你踏上这条路吃苦头罢了。”沈辞吟拉着甄宁的手安慰道。
以她对甄大人的了解,他定然不是那种嫌弃女儿打击女儿信心的父亲,他将甄妹妹捧在手心儿里还来不及呢,如此只能是舍不得她吃苦,况且,本来也在为她谈婚论嫁了,大抵有让她就别去瞎参和了的意思。
她这么一拉甄宁的手,垂眸一瞧,便看到了她指尖斑驳的伤痕,紧张道:“甄妹妹,你的手是怎么了?”
“还不是我娘嘛,非让我呆在家里学女工。”甄宁嘟囔着,可眼神却有些心虚,她可不好意思当着沈姐姐的面儿说她想给沈大哥亲手绣一样礼物,可手艺欠佳总是扎到自己的手指。
那样也太丢人了。
沈辞吟也算是过来人了,看她遮遮掩掩的,哪里不懂小女儿家的心思,只是她经历过也更看得明白,世间的女子为了心上人,往往什么都愿意做,不惜让自己受伤也甘之如饴,可她如今觉得,女子首先得爱护自己。
可她还不至于对甄宁说教,每个人有每个人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选择,也不是非要每个女子都按照她沈辞吟的观念来,她只代表她自己一个人罢了。
遂,甄宁有意遮掩,沈辞吟便无意拆穿,只欢欢喜喜地叙旧半日,今儿个沈辞吟向长公主请了一日的假,得了空闲,送大哥进了考场,又偶遇甄宁,叙旧之后想起了宋婉,两人又约着去看望。
不必递帖子,知道她们来了,身子养好了的宋婉亲自相迎。
“今儿个可是春闱头一日,怎的把你们俩给吹来了?难不成是知道我念着你们了?”宋婉气色养好了,人精神了,说话也不似从前那般死气沉沉,倒是会开玩笑了。
“难得得了一日闲,若不是掐指一算,算到你想我们了,我们又怎会结伴而来?”沈辞吟笑盈盈说道,见宋婉的情况好转,心里轻松了许多。
她一直担心宋婉不能从丧子之痛之中走出来。
宋婉让人去准备茶点,一段时间不见,瞧着倒像是又将裴府给张罗打理了起来。
宫中选拔女官的事满京城皆知,宋婉也聊到了这个话题,听那意思若非裴大人求得她回心转意,她会刺绣,绣工极好,大抵也想去试一试的。
沈辞吟见过宋婉的刺绣作品,在京中世家大族的贵女小姐里的确是极为出众的手艺了,可在前两日的女官选拔之中就稍逊一筹了,不为别的,对于宋婉这样从小学了女工的贵女而言,这只是一门锦上添花的兴趣,可宫外那些个女子可是靠着精通这门手艺吃饭呢。
如何用自己的兴趣,去打败人家赖以生存的技能。
单从刺绣这一点来看,严格来讲,宋婉大抵是选不上的,当然也并非京中贵女全然没有选上的,其中就有两名贵女当选,一人是嫡女出身,识人断墨聪慧机敏,善于管理。
一人是庶女出身,通晓记账看账管账,在拨算盘子儿上极为有天赋。
她们的优势,也是外头那些个普通女子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的,普通女子能略识得几个字已经很好了,多是精通一门手艺。
但偌大的后宫要有序运转,并非各自为政,也需要整合协调,总之,方方面面都有拔尖儿的女子可胜任。
沈辞吟没有说这些来打击宋婉,只说:“没能参选,也的确令人感到遗憾,但宋婉妹妹也不必耿耿于怀,毕竟看得出来你似乎已经选定了另外一条路。”
宋婉看着沈辞吟,点点头。“沈姐姐果然慧眼如炬。”
她叹息一声说道:“沈姐姐,我不打算和离了。”说着她盯着沈辞吟的眼睛,小声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出尔反尔,意志不坚定?”
沈辞吟笑了。“傻妹妹,我说过的,我和离了,却并不代表这世间的女子都要走这条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谁也无法代替谁做出决定。
你想必有自己的考量,何来意志不坚定一说?”
“只是还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