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里长安抢在年初九说话前答，“不是的，皇祖母。那是父皇为了阻止我们去延州封地，实施的缓兵之计。”
哦……太后恍然大悟。要这么说，她懂了，“那就立吧。”
年初九一言难尽地看着这老太太，“长安的身子骨，扛不起这天下。咱们不凑这热闹。”
太后嘴快，“他不是有你吗？”
她虽在后宫，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有关年丫头的消息，她还是特意关注了的。
能行医，能带兵，能赚钱，有勇有谋，有胆有识，听说跟武官比兵法都不落下风。
关键娘家还富得流油！这可是富国公府的嫡长女啊！
她孙子东里长安，是积了几辈子德，才找了这么完美的王妃？
“这话您可别说了！”年初九吓一跳，“到时父皇还以为我要篡位呢！我其实只热衷于搞银子……”
说完就拉着东里长安走了。
太后看着二人的背影，喃喃道，“长安那孩子不是越长越好了吗？”
培养培养，怎的就扛不起这天下了？
她儿子和孙子完全可以共同扛起这天下，让年丫头专心带她搞银子……嗯，就这么办！
这头，赵皇后见宸王夫妇来拜年。
她心里苦！
闺女下午来的时候，竟跟她说，让她对宸王夫妇别有好脸色，还要在皇帝面前竭力阻止立宸王为储君。
这是要她当坏人，扮反派？
可她一点都不想当这个坏人，甚至心里还希望东里长安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起码比睿王入主东宫好吧！
她自己那儿子，是指望不上的。前几日，她已经被闺女点醒了。
几乎是醍醐灌顶！如果她儿子端王上位，估计她在皇太后的位置上，坐不了几天就得滚下来。
就这样，她父亲承泽郡公在除夕夜还递信进来，叫她暗中筹谋。
她筹谋个屁啊！她如今只想多搞银子傍身。
此刻，宸王夫妇就跪在她面前，跟她这个嫡母拜年。
赵皇后好想亲自上前去把二人扶起来，再高高兴兴赏下压岁钱。
一家人和和美美不好吗？
偏偏她此刻，只能板着脸，端着个架子说，“起吧。”
然后，叫人捧着个小匣进来。匣里铺着绛红绸，码着四枚银锞子，每枚十两，用红绳系成两对。
“按宫里的规矩，一人一双，讨个‘成双’的彩头。”她笑得有点勉强。
东里长安和年初九拜，“谢母后赏。”
待二人走后，赵皇后看了看人家带来的年礼，价值起码逾百两。
啧，到底是年家人啊！出手就是阔绰。
赵皇后哀叹，这年头，反派难混，没有反心的反派更难混。
不过，她倒是知道，宸王妃借明懿的嘴让她帮忙的原因。
无非是不想让光启帝认为，所有人都跟宸王站在一边。
如果她猜得不错，安宁也会劝曾贵妃扮反派。
想必前朝如今反对声很少，如果后宫再没人反对，只怕光启帝就有想法了。
后宫反对得越厉害，光启帝就越能坚定立储。
啧，宸王妃真会算计啊！赵皇后想，赵家人已是没什么作为了。她必须和女儿一样，得为自己打算。
她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宸王夫妇最后去往光启帝那里拜年。
这一次，他们送的年礼，让光启帝大感意外。
望着案上两包黑乎乎的细小籽粒，光启帝问，“这是什么？”
“父皇，这是红芋和地蛋的种籽。”年初九回话，“两种作物都是从番邦寻来的。据说，它们不惧旱涝、不挑地力，就算是山野薄田也能生长，产量远胜普通粮食。寻常栽种多用块根、藤蔓扦插，极难寻得原生种籽。父皇，这很珍贵的。”
光启帝这人虽然疑心病重，总担心有人掀他龙椅。可事关国计民生的正事，他从不敢懈怠。
粮食问题，更是压在他心头最重的一块大石。
连年战火肆虐，田地荒芜，农户流离失所。如今雁国境内，饿殍随处可见，百姓因饥荒离世者数不胜数。
各地呈报上来的粮荒名册与死亡数目，他甚至不忍细看。
光启帝不是不知道民间疾苦，而是根本无力解决。
现在这两包种子能解他心患，不由得半信半疑，“真有这样的东西？能吃？”
年初九点头，“能吃，且好吃。儿臣在番邦的时候，就曾吃过。就说这地蛋吧，炒煎炸煮，怎么做都好吃。红芋也是，能生吃，能煮熟了吃，还能烤着吃。反正怎么做都好吃。”
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儿臣原打算去封地上，先试种一年。若收成真如传说的那样好，再上报朝廷，向各地推广。这样，咱们雁国百姓就能吃饱了。”
光启帝震惊地看着年初九，见她眸光清澈，满脸赤诚……这才是母仪天下的样子啊！
“一定要去封地试种？就不能在京城试种？”
“延州和渠州的土地都很贫瘠，种不好五谷。儿臣就是想去那里种种看。如果那里能种，到处都能种。”年初九似在努力游说皇帝放行。
光启帝不甘，“一国储君，还是留在京城更为稳妥。”
年初九和东里长安似齐齐反应过来。
东里长安嘴快，“儿臣都没当真……”
光启帝脸黑，“所以今早元日大朝会你才不来？”
东里长安道，“儿臣天亮才睡，怎么来？父皇当真是想累死儿臣？”
光启帝不痛快。
他自己可以暗地摇摆不定，但旁人却万万不能把他的话视作儿戏。
看面前这两个人的样子，显然都没当真，还极力想去封地。
你越想去，朕就越不让你去！
“就在京城试种。”光启帝一锤定音，“京城也有贫瘠土地。”
“是……”年初九不情不愿应了一声。
东里长安连应都没应。
光启帝道，“这个年礼，朕很喜欢。宸王妃有心了！若是解决了粮食问题，你就是我雁国的大功臣。”
东里长安道，“是不是大功臣，我王妃倒不在意。她就在意百姓吃不吃得上饭。百姓能吃上饭，父皇您的江山就稳。是这个理儿不？”
光启帝沉沉看了一眼东里长安，“你小子有点长进了。”
东里长安点头，“儿臣最近确实很长进。”
光启帝的瞳孔里，倒映着一个身长玉立的身影。
他几个儿子中，这个看着着实最顺眼。
正在这时，单公公顶着风雪进来，“陛下，老奴把人带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