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孙兰芝是被一阵极轻的叩窗声惊醒的。
她以为是风吹落枯枝砸在窗棂上,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却不想,那声音又响了。
笃笃笃。
极有规律的三下。
她心下一惊,猛地坐起,想着这几日京中的不对劲,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伸手摸向枕边那把防身的剪刀,这才压低了声音问:“谁?”
窗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孙姑娘,是我,宋柠。”
孙兰芝愣了一瞬,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随即却反应了过来,慌忙下了床,快步行至窗边,推开了窗。
夜风灌进来,凉得她一哆嗦。
月光下,宋柠正站在窗外,冲着孙兰芝柔柔地一笑。
孙兰芝惊呆了,竟真的是宋柠。
可随即,她的目光又望向了宋柠的身后。
一个面生的姑娘,一个乞丐,一个是……肃王府的侍卫,成安?
还有一个……
孙兰芝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中的剪刀差点脱手,“肃,肃王殿下?!”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大半夜的,这般尊贵的人物会出现在她的院子里!
可紧接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手中还拿着‘凶器’,一时慌了神,下意识地想要藏起来,却又不知要藏在何处。
那副慌乱的模样,只将几人都逗笑了。
成安也算与孙兰芝有过一段渊源,当即上前,低声道,“孙姑娘不必如此慌张,我等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宋柠也抓住了孙兰芝慌乱的手,低声道,“孙姑娘,我们暂时需要一个地方的落脚,不能让人发现。你能帮我们吗?”
孙兰芝看着几人,终于渐渐冷静了下来,“可是……与京中这几日的怪异有关?”
孙兰芝家中是做生意的,自然而然就有了生意人的敏锐。
自那日宫里传来皇上病重的消息后,她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加上铺子里来来往往的客人总会对这几日京中的事发表一些自己的见解,以至于此刻孙兰芝见到几人出现在自己的院子外,便立刻有了猜测。
宋柠等人既然有事相求,自然也没必要全然瞒着,于是点了点头,“嗯。”
孙兰芝心下一沉,只觉得这事儿比自己想的要大很多,却还是咬了咬牙,而后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串钥匙,披上外衫,趿着鞋,推开了房门。
“跟我来。”
她领着宋柠等人穿过自家后院,绕过堆满杂物的柴房,打开一扇被藤蔓遮住的木门。
木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夹道,夹道的尽头,是一间独立的小院。
院墙高耸,墙头长满了枯草,门窗紧闭,台阶上落着厚厚的枯叶,显然许久无人居住。
“这是我家里从前开铺子时的存货院子,后来生意不好,就空下了。”孙兰芝推开院门,侧身让开,压低声音,“平日里不会有人来,邻居也不知道这院子还通着我家。你们先住这儿,缺什么我给你们送来。放心吧,没人会注意到的。”
宋柠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多谢你,兰芝。又给你添麻烦了。”
孙兰芝摆了摆手,目光在宋柠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扫过她身后那几个男人,犹豫了一下,便伸手拉着宋柠去到了一旁。
“宋二姑娘,那个……阿宴没回来吗?”
宋柠一愣。
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孙兰芝,沉默一瞬后,微微扯了扯嘴角,“他……他有别的事要做。”
孙兰芝缓缓点了点头,“那定是极其要紧的事!行,那我不多问了,你们办的都是大事!”
说罢,孙兰芝又冲着不远处的谢琰行了礼,“王爷今晚先凑合一晚,等明日我再送些吃食来。”
谢琰回以一礼,“多谢孙姑娘。”
孙兰芝笑了笑,转身便走了。
待她走后,谢琰打量了一圈院落的布局,随即朝成安点了点头。
成安会意,立刻领着周砚在院墙四周布了几道简易的警示机关,又检查了门窗的牢固程度,才回到屋里。
欢儿已经找了一间偏房,倒在床上睡下了。
宋柠和谢琰坐在正屋的桌前,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交叠在一起。
“先休息。明日一早,我和成安出去打探情况。你和欢儿留在这里,不要出门。”
宋柠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眼底那层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想说什么,却只是点了点头。她知道,她帮不上忙。她能做的,就是别添乱。
谢琰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掌心微凉,却稳稳的。“别担心。”他说。
宋柠笑了笑,那笑意很轻,很淡,却像是这深秋夜里唯一的一点暖意。“我不担心。你快去歇着。”
谢琰没有反驳,站起身,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宋柠坐在油灯下,望着那跳动的火苗,听着窗外夜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松下来。
翌日,谢琰和成安、周砚一早就出了门。
三人的动作很轻,可宋柠还是听见了,心中的担忧便随着三人的离去越来越重,以至于全然没了睡意,索性就在窗边坐了下来。
欢儿倒是睡得香甜,匀称的呼吸声缓缓传来,倒是能抚平宋柠心底些许的慌乱。
孙兰芝来了一趟,送了些吃的和水,以及干净的被褥和衣物。
只是她放下东西就走了,铺子还得开门,若是去得晚了,难保不会被人怀疑。
日头从东边移到西边,从窗棂的这头移到那头。
宋柠的心也跟着那光一点一点往下沉。
欢儿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坐到了宋柠的身边,撇了撇嘴,“你放心,我昨日给了他们一包毒粉傍身,不会有事的。”
宋柠微微颔首,勾起嘴角来笑了笑,是想安抚欢儿自己并不担心,只是这笑容落在欢儿眼里,确实万般苦涩。
就在这时,院门忽然被推开。
就见,孙兰芝站在院门口,手中正端着一碗热汤。
欢儿见到她,高兴坏了,起身便开始招收,“孙姑娘!”
太好了,光啃馒头都快干死她了,总算是有喝的了!
可随即,宋柠和欢儿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孙兰芝的表情,太僵硬了。
那双望向二人的眸子里,甚至染上了泪意。
宋柠也忍不住站起身来,看向孙兰芝,声音不自觉有些发抖,“孙姑娘,你,怎么了?”
孙兰芝没有应声。
只是微微侧开了身躯。
而后,一个人影从旁边走了出来。
眉眼精致,身形消瘦。
在看到宋柠时,嘴角更是勾起了一抹轻柔的笑。
“小姐,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