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又回到谢姨娘方才呼救的偏房,这一次,众人心境却与刚才截然不同,看着谢姨娘的眼神都带着别样的意味。
谢姨娘此时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她有心想要阻拦众人回去,可看着老夫人黑沉的脸色,她终是没敢把阻拦的话说出口。
她又看向苏荷,苏荷不着痕迹地朝她点了点头。
谢姨娘叹了口气,如今只能指望苏荷咬死苏棠中途离开之事。纵使证词存着破绽,可苏荷毕竟是王府养女,身份摆在那里,国公府多少要给她几分颜面。
说不定此事最后能不了了之,成一桩糊涂官司。
那偏房离竹林并不远,不多时,众人便又回到了房前。
门口守着一名丫鬟,苏棠上前问道:“从方才到现在,可有人进去过?”
丫鬟看向老夫人,秦嬷嬷看了老夫人一眼后,开口道:“有什么便说什么,据实回话。”
丫鬟这才朝苏棠蹲身行礼:“回苏姨娘,从刚才到现在,奴婢一直在这间偏房外头守着,不曾有人进去。”
苏棠听后点了点头,转向秦嬷嬷:“嬷嬷,可否请您陪妾身进去一趟?”
秦嬷嬷在府中素来持重公正,众人皆信服其为人。老夫人听苏棠这般请求,沉吟片刻,便颔首道:“既如此,便由秦嬷嬷陪你进去。”
秦嬷嬷走到门前,伸手推开那扇还带着焦痕的木门:“苏姨娘请。”
苏棠扶着红玉的手,三人一同走进屋内。
空气中仍浮动着焦烟与湿木混杂的气味,丝丝缕缕,呛人鼻息。地面水渍蜿蜒,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泛出幽幽的湿亮。
墙角处,一摞柴禾凌乱堆叠,几根已烧成焦黑的炭条,扭曲地躺在最上头,火便是从那儿蹿起来的。
“嬷嬷,妾身想过去细查,看看纵火之人可曾留下痕迹。”苏棠道。
秦嬷嬷点头应允。苏棠便带着红玉朝那柴堆走去。
红玉从旁拾起一根长木棍递来:“主子用这个拨看,莫要靠近,当心伤了身子。”
苏棠正要接过,红玉又抽出一条帕子,仔细缠在木棍握处:“这样便不会硌手了。”
秦嬷嬷看在眼里,心中暗赞这丫头确实细心。苏棠接过木棍,轻轻拨开表层的焦柴。片刻,她忽然停下动作。
苏棠回头看向秦嬷嬷:“嬷嬷您看,那底下是不是压着什么东西?”
秦嬷嬷闻言上前,顺着苏棠所指望去,焦黑的柴隙间露出一角布料。只是不知是救火时慌乱间勾破的衣料,还是那纵火之人仓促中留下的证物。
红玉问:“嬷嬷,奴婢略通些拳脚,让奴婢进去取出来吧?”
秦嬷嬷点头道:“好,你仔细些。”
红玉上前,轻巧地避开地上倒伏的焦木,来到那布料前。她用木棍拨开覆在上面的残柴,俯身小心地将那片布拈了出来。
“主子,这像是一块帕子。”
“帕子?”苏棠接过,就着门外透进的光细看。指尖抚过布料边缘,她忽然顿住,喃喃道:“这纹路怎的这般眼熟?”
秦嬷嬷闻言,眉头微蹙。
就在这时,苏棠指尖点向帕角一处:“嬷嬷,我知道这是谁的了。”
“谁的?”秦嬷嬷没先到苏棠这么快就找到了纵火之人。
红玉也好奇地看了过去,只见苏棠将那帕角轻轻捻起,就着门外微光细看:“这是我妹妹苏荷的帕子。您瞧这角上绣着荷花,针脚走势、丝线配色,都与她平日的绣工一般无二。”
秦嬷嬷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若只是府内纠葛倒也罢了,如今牵扯到王府养女,稍有不慎,便是两府之间的风波。
她正欲开口将此事暂且压下,却见苏棠已攥紧那帕子,疾步走出门外。
“苏荷!你口口声声说我中途离开,你好好瞧瞧这是什么?!你也没想到自己会落了帕子在偏房里吧,我说怎么你中途离开过,原来那纵火之人分明是你!”
她举起手中帕子朝向众人,泪光在眼中摇摇欲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攀上了王府之后更是瞧不起我,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为构陷我竟不惜编造谎言,我可是你亲姐姐,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说到最后,她似用尽了离去,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向旁倒去。
小蝶早有准备,从身后伸手将苏棠扶住,苏棠倚在她臂间,望向许淳安,泪水终于滚落。
“世子爷,妾一没有行巫蛊之术,二没有纵火,中间更没有离开过二少夫人的身边,她们所说皆是污蔑之言!如今已经有了证物,也找到了真凶,求您为妾身做主,不能教人平白诬了妾身啊!”
许淳安此时面色已沉了下来,众人皆被世子爷的气势压得不敢抬头,
唯有长风知道,世子爷此刻心情其实不错。方才见苏姨娘被人冤枉,世子爷分明已准备亲自下场破局。
谁曾想,苏姨娘竟不声不响地,凭一己之力将这三人联手的局给撕开了一道口子。
“苏小姐,”许淳安目光转向苏荷,语气平静却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你的手帕为何会在此处?”
苏荷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帕子竟会出现在偏房火场。到了此时,她哪还不知是遭人陷害,目光不由自主便瞟向谢姨娘。
先前苏棠说过自己与谢姨娘交好,难道是因自己成了王府养女,苏棠心生嫉恨,特地设局来害她?
若真被坐实纵火之罪,王府岂会再容她?
她心念急转,几乎要脱口指认谢姨娘主使,可谢姨娘与苏棠分明是一伙的,这定是连环套!她绝不能往下跳。
电光石火间,苏荷猛地抬手指向白氏。
“是她!方才席间她借口观赏,借了我的帕子去,定是二少夫人趁乱放进火场,想要栽赃我与姐姐!”
“妹妹,”苏棠轻声接话,眸中带着痛色,“那你方才为何一口咬定,瞧见姐姐中途离席?”
苏荷立刻换上一副歉疚神情,拉住苏棠衣袖:“姐姐,是妹妹眼拙看错了。姐姐一向疼我,定会原谅妹妹这一回的吧?”
“你们俩休要胡说!”白氏怎么也没想到,这纵火一案兜兜转转,竟烧到了自己身上。
她迎上世子爷扫来的目光,后背骤然窜起一层寒意,这罪名若真扣下来,二房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