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淳安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无形的威压:“你是冤枉的?”
被他这般盯着,许渊额角渗出冷汗,心里早将白氏骂了千百遍,面上却只能躬身赔笑。
“大哥明鉴,弟弟怎会做这等事?全是白氏糊涂,受人蒙蔽,求您念在我们年轻不知事的份上,饶她这一回。回去我定严加管教,让她好好反省。”
“你说你不知情?”许淳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是、是。”许渊顾不得许多,连声应道。
许淳安却忽地冷笑一声:“长风,把东西拿上来。”
“是。”长风应声退出,不多时便捧着一截锯断的木柱回到厅中,摆在许渊面前。
“主子,这便是凉亭处那根被动了手脚的柱子。若非谢姨娘当时呼救,苏姨娘只怕已被引到此处。”
许淳安话音落下,许渊背脊的寒意直窜头顶,这等隐秘布置,大哥如何得知?
他强压慌乱,咬牙辩道:“大哥,这、这许是哪个下人粗心,不慎将柱子锯坏了也未可知。”
“到了此时,二弟还不肯说实话?”许淳安缓缓起身,声音中的威压越发摄人,“二弟是想要我将白氏收买的那几个婆子带上来,与你当面对质,才肯认?”
许渊面色倏地惨白。
大哥怎会连那些婆子都查出来了?
难不成他在二房院里安插了眼线?
他抬眼看向许淳安,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心头猛地一坠,是了,定是如此。
“大哥,我、我真是什么都不知道!您若不信,我这就去把白氏喊来对质——”
见许渊还要胡搅蛮缠,许淳安眸色骤然一冷,打断了他的话。
“许渊,你以为今日我叫你来,是来断案的么?”他站起身,走到许渊面前。
许淳安身量本就高出许渊大半头,此刻居高临下,压迫感更甚,逼得许渊不得不仰起脸来。
“今日把这些摆在你眼前,只是要让你明白——这些事,不是你想不认,便能不认的。”
许淳安眸中寒光凛冽:“你在外头那些勾当,我暂且按下不提。但你们二房敢将手伸进国公府内宅,动到我的人头上,那就别怪我出手。许渊,明日我便召集宗老,我们分府。”
许淳安这话让许渊彻底慌了神。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许淳安:“大哥!你不能这么对二房啊!爹去后,我们二房一直安分守己,事事以大房为先。如今你好不容易撑起国公府的门楣,就想把我们一脚踢开不成?你忘了爹临终前对你说的那些话了?”
提到老国公爷,许淳安眉头微微一蹙。
当年老国公爷弥留之际,唯恐自己过世后大房会打压二房,硬是逼着国公夫人与他立誓,只要他们母子在一日,便永不与二房分府。
正因这道誓言,这些年来就算许淳安明知二房背后动作不断,也始终隐忍未发。
可如今,他们竟将手伸到了他的子嗣头上!
他不想再忍了。
可“分府”二字刚出口,许渊果然如他所料,立刻搬出了这道护身符。
许淳安看着许渊那张因惊慌而扭曲的脸,语气冷淡:“你既不愿分府,那便罢了。”
许渊还未松口气,就听许淳安继续道:“我便让人将这些证物悉数交予京兆尹,由官府来审。”
“大哥!这如何使得!”许渊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家丑不可外扬啊!若将这些捅出去,满京城谁不知道咱们国公府内里不和?”
这种事若真闹开,便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许淳安岂会不知?
今日唤许渊过来前,他早已将种种关节思量透彻。这些证据,他本就不打算真的送官。
老国公爷当年护着二房,如今圣上最忌宗室高门内斗,若真闹上公堂,二房大可推几个丫鬟婆子顶罪,伤不了他们筋骨。
他要的,从来不是将二房逼上绝路。
他要的,是让他们从此再不敢伸手。
不过话虽如此,这一次他也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见许淳安沉默不语,许渊心头更慌,忙不迭地辩解:“大哥,这当真是一场误会!二房怎敢动苏姨娘?谁不知她现在怀着您的骨肉,便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若您还不解气,我这就让白氏过来,跪在地上给您磕头认错。可无论如何,咱们总是一家人……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啊!”
他说得口干舌燥,额上冷汗涔涔。许淳安这才缓缓开口:“你既不愿分府,倒还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一听有转圜余地,许渊眼睛顿时亮了。
“分园而居。”许淳安语气平淡,“虽与分府无二,对外你仍可顶着‘许家二爷’的名头。”
“可、可是……”许渊一听,脸立刻垮了下来。
如今二房一应开销皆从公中支取,便是他那些姨娘每年脂粉衣饰都不知要耗去多少银子,全是大房担着。
若依许淳安所言,虽未分家,实则与分家无异,往后这些花费,可都得他自己掏腰包了。他怎会情愿?
许淳安却已失了耐心,端起茶盏:“你们夫妻此番究竟做了什么,你我心知肚明。分府、报官,或是我给的这条路,你自己选。现在告诉我,选哪一条?”
许渊眼珠急转。
他知道大哥这次是铁了心要与二房划清界限,实因自己触了他的逆鳞。
想到此,他心里恨极了白氏,若她当真得手倒也罢了,如今半点好处未捞着,反要落得与大房割席的下场,叫他如何不气?
可转念一想,有老国公爷的誓言压着,大哥终究不敢真将二房逐出府去。
分开院子虽会艰难些,但这些年从大房手里抠出来的油水,也够支撑一阵子了。
再说,若真到了山穷水尽那一步,大房难道能眼睁睁看着二房败落?更何况苏棠腹中那孩子,还未必能平安落地。
只要对外不称分府,自己的孩子,就还有争一争世子之位的指望!
许渊垂着头,眼底阴鸷一闪而过。心中盘算已定,他抬起头,面上只剩苦涩,朝许淳安抱拳道:“那便依大哥所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