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鹊听了苏棠这话,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点头应道:“主子您放心,奴婢定将谢姨娘那边的情形打探得明明白白。”
苏棠微微颔首,这才扶着小蝶的手缓步回屋。
小蝶瞧着自家主子波澜不惊的模样,忍不住低声嘟囔:“主子,谢姨娘那身子骨,平日瞧着比谁都结实,怎会抄个经书就晕了?定是装的!就是想从您这儿把世子爷抢走!”
苏棠侧目瞧了瞧小蝶愤愤不平的脸,轻轻摇头:“小蝶,谢姨娘将来终归是要当世子夫人的,她身子不适,世子爷过问本就是应当的。”
她语气平静,带着几分通透,“再者说,即便爷当真厌了谢姨娘,往后也还会有新人进府。你我虽为主仆,说到底,咱们的身份都是伺候人的,把主子伺候好了,才是咱们的本分。”
小蝶嘟起嘴,她知道主子说得在理,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替主子委屈。
“好啦,”苏棠拍了拍她的手,“露水快起了,咱们回屋吧,仔细沾了湿气伤身。”
主仆二人相携着,慢慢往屋内走去。
而此时,那小丫鬟已一路小跑赶回谢姨娘的院子报信。
还没进屋,她便扬声喊了起来:“姨娘!姨娘!世子爷要来看您了!”
谢清秋闻言一怔,万没料到世子爷竟真会过来。
她站起身,对身边嬷嬷急道:“快!把灯都点上!”
说着已坐到妆镜前,招呼贴身婢女:“小翠,快来替我瞧瞧,我脸上是不是得再敷些粉?这些日子憔悴了不少,莫让世子爷厌弃。”
嬷嬷知道谢清秋这是关心则乱,连忙按住她的胳膊,低声劝道:“姨娘,世子爷是来探病的。若您打扮得光彩照人,这病还如何让人信服呢?”
她看着谢清秋的脸,又说道:“老奴觉着姨娘这般就不错,若是再往脸上多扑些粉,显得更苍白些,那样就更好了。”
经嬷嬷这么一提醒,谢清秋才猛然回过神来,是了,自己是用病才将许淳安请来的,何必刻意打扮?
想到这里,她不禁咬牙恨道:“苏棠那个贱人!成日里狐媚勾缠着世子爷,若非如此,世子爷怎会这般冷落我?”
她转头看向那小丫鬟:“方才他们在屋里做什么?苏棠没多少日子便要生了,总不至于还敢与世子爷行房吧?”
小丫鬟想到自己撞见的情形,慌忙低下头,连看都不敢看谢清秋。
谢清秋本只是随口一问,见她这般反应,哪还有不明白的?
她恼恨地攥紧拳头,在妆台上重重一捶:“这贱人!怀着身子竟还敢如此不知廉耻!”
这一声动静不小,吓得嬷嬷连忙让小丫鬟去外头守着,这才低声劝道:“姨娘,您且消消气。眼下最要紧的是得笼络住世子爷的心。
昨日老奴又让人打探过,韩氏那边连药都喂不进去了,也就这几日的光景。您万不能在此时惹世子爷不快。若让旁人趁机动了心思,再将自家女儿塞进来,咱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听了嬷嬷的话,谢姨娘眼神变了变。
世子爷这般品貌才情,自己能得这位置,不过是因韩氏尚在,旁人不好插手罢了。若韩氏真没了,世子夫人之位空悬,难保不会有人动了心思。
她还未及细想,外头已传来丫鬟通传:“世子爷到。”
谢姨娘顾不得再看妆容,一拢裙摆便站起身来,快步迎到门口。
她抬眼望向许淳安,眼中已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妾身,没想到爷还愿来看妾身。”
许淳安看向谢清秋,见她脸上未施粉黛,眼下泛着淡淡青影,知她这些日子确不好过。
虽然不喜欢她,他还是要给予她一定的尊重,便微微颔首:“我已让府医过来为你诊脉。”
正说着,府医到了。
许淳安让出位置,由府医为谢姨娘把脉。府医诊罢,只说是肝气郁结,开了几副调理的方子。
待府医退下,许淳安便站起身来:“既无大碍,你好生歇着,我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开。
好不容易才将人请来,谢姨娘怎肯让他这般轻易离去?
她一把攥住许淳安的衣袖:“爷,妾身这些日日夜夜在此念经悔过,妾身知道自己罪责深重,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妾也是被底下丫鬟蒙骗了啊!”
她声音哽咽,泪水潸然而下,“爷可以夺了妾的掌家权,可以冷落妾,可您不能、不能再也不来看妾。妾进了这府里,便只有爷一人了。”
想到这些时日的委屈与惶然,谢清秋的泪越发止不住。
她好歹也是谢大将军的养女,父兄皆是沙场将领,若非真心倾慕世子,又怎会甘愿以妾室身份踏入国公府?
她知道嬷嬷说得对,待韩氏一去,若自己不能立刻坐上世子夫人之位,不知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位置。
她不甘心。
费了这么多心思,做了这么多谋划,怎能将这位置拱手让人?
至此,谢清秋将颜面尽数抛开,径直跪倒在地,哀哀恳求,她不为别的,只求世子爷最后再给她一次机会。
哪怕她已瞧见世子爷发梢未干的水汽,心知他方才在苏棠处沐浴!
见到这一幕,她才更明白苏棠手段之高,哪怕是怀着身子也能缠住世子,让他没法去别人的院子。面对这样的对手,她只能暂避锋芒。
眼下最要紧的,仍是坐上那个位置。只要成了世子夫人,她便能名正言顺地将苏棠的孩子抱来养。届时苏棠刚生产不久,正是最离不得骨肉的时候,稍加挑拨,便能教她方寸大乱。
而身为当家主母,要想拿捏一个妾室,法子岂会少了?
这么想着,谢清秋跪在地上哭得越发凄楚可怜。
她一边垂泪,一边诉说着谢将军府多年养育之恩,哭诉父兄战死沙场的壮烈,又讲到她自己,讲到初见世子爷时便已情根深种。
她哭着承认,正因这份痴念,才对苏棠生了妒忌之心。哪怕明知可能是被下人蒙蔽,也不愿去深究真相。
谢清秋跪直身子,举起三指对天发誓:“爷,若您肯再给妾一次机会!妾此后必定循规蹈矩,绝不再行差踏错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