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怔怔望着金龙消失的方向,耳畔却飘进府中下人的窃窃私语:
“哎,你瞧见没?方才那道金龙影子,就在咱们国公府上头,这该是吉兆吧?是不是世子爷要承袭爵位了?”
那丫鬟正说得兴奋,忽然被人捂住嘴:“嘘!小声些!你没瞧见那是什么影子?那可是龙!是咱们寻常人家能有的东西么?虽说是吉兆,却也怕惹人忌讳,弄不好便是灭顶之灾!”
被这一提醒,先前说话的人赶紧闭了嘴,慌张地朝左右张望,生怕被人听去。
这时又有个小丫鬟凑过来,怯生生道:“姐姐,你们瞧见没,方才那龙的眼睛,怎是红的?我记得庙里瞧见的龙,眼睛不长这样……”
听了这话,邹姨娘与苏棠对视一眼,低声道:“走,咱们回屋说话。”
苏棠此刻已觉出不对,再听下人这般议论,脑海中倏地划过一念,这定是二房那边使的招数。
她就说这些日子怎会这般风平浪静,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她随邹姨娘重新回到屋里。邹姨娘面色凝重,压着声音道:“苏棠,你若信我,现下便去寻世子爷。我怀疑是有人冲着你肚里孩子来的。这金龙现世,犯了皇家两样忌讳。若有不慎,你腹中孩儿怕是……”
说到这儿,她倏然收声,不敢再往下说。
苏棠心头一凛,她未料到邹姨娘竟如此敏锐,单从金龙现世便一下子想到自己身上。若真有人存心挑拨,府中众人怕都会朝这方向猜疑,那可就糟了。
她站起身,朝邹姨娘微微颔首:“多谢你,我明白你是为我好。我这便去寻世子爷。”
见苏棠听进了自己的话,邹姨娘点了点头。
与聪明人打交道便是这般省心,不必多言,她便已明白利害,更不会如韩氏那般,以为自己是出于嫉妒。
如此甚好,她是真心盼着苏棠能平安诞下孩子,往后在府中地位再稳些,也能庇护自己一二,让彼此将来皆有个倚靠。
于是邹姨娘又送苏棠至院门,苏棠让她留步,她想一个人静静,于是邹姨娘离去后,苏棠扶着小蝶的手,慢慢朝锦心阁方向走去。
一路所见,不少下人聚在一处低声议论,虽离得远听不真切,那窸窣私语却如暗潮般涌动。
又行几步,经过自己院门时,喜鹊匆匆跑来,小声道:“主子,方才奴婢打听到些消息。”
苏棠问:“你都听到什么了?快说与我听。”
喜鹊急急道:“方才国公府上空现了金龙影子,主子您瞧见了吧?”
见苏棠点头,她接着道,“府里对这事儿,眼下有两种说法。一说是吉兆,说咱们国公府得金龙庇佑,往后定会兴旺发达;另一说却是凶兆,说那金龙眼睛血红,只怕将来府里要见血光呢!”
她越说越急:“主子,咱们该怎么办呀?”
此事非同小可,喜鹊只是个小丫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将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禀给苏棠。说到这儿,她额角已沁出细细的汗珠。
小蝶也有些无措地看向苏棠,方才邹姨娘说的话,她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若是老夫人和世子爷将这些传言当了真,那可如何是好?
不能慌,一定会有法子的。小蝶暗暗攥紧了拳,只觉得掌心一片冰凉。
苏棠听完喜鹊的话,心口咚咚直跳。
她瞬间便听出了那些话里藏着的歹毒,若她没猜错,那些人只怕早已在街头巷尾散起流言了。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法子破局!
苏棠倏地站定,对小蝶道:“咱们回去。”
“不去寻世子爷帮忙么?”小蝶急问。
苏棠摇了摇头。
她不过是个玩物,是个为主子延育子嗣的器具。若这器具乖顺,主子心情好了,或许会赏些甜头;可若这器具成了国公府的祸患,主子断没有留着她的道理。
所以此刻,她绝不能去寻许淳安,更不能惊动老夫人。
她必须自救。
苏棠一边往回走,一边凝神细思。
前世跟着李老爷,旁的没学会,那些奇技淫巧、坊间传闻倒是听了不少。
她心知二房能弄出金龙虚影,定是用了什么手段。
既然他们能做,她也可以!只是需得想出一个说法,将那金龙的传言盖过去。
苏棠走回屋里,端起茶盏,慢慢啜饮着,思绪却飞快转动。
而另一边,老夫人已得了消息。
她看着秦嬷嬷,沉声道:“你让人去外头打听金龙现世的消息已传遍街巷了?”
“是,老奴方才已遣人打探过了。不少人都瞧见了那金龙虚影,四下里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听了这话,老夫人眉头紧锁,长长叹了一声。
她怎么也没想到,苏棠即将临盆,竟会出这等事。
金龙现世本是吉兆,却也要看出现在何处。
若出现在皇室,那是天子象征,是大大的祥瑞。若后宫有妃嫔诞下皇子,说不得皇上便会直接立为太子。
可偏偏这金龙出现在了他们国公府!
这哪里还是吉兆?分明是要人命的催命符。
谁不知安儿这么多年膝下无子,好不容易盼来个孩子,却偏在此时现了金龙。若让有心人一传,传到宫里头,岂不是暗指这孩子将来会颠覆朝堂?
想到这里,老夫人又沉沉叹了口气。
她端起茶盏想定定神,入口却只觉苦涩难当,这是她盼了多少年才等来的孙儿啊,怎会变成这样?
若光是金龙还好,总能寻些说辞圆过去。偏偏那金龙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金龙是吉兆,可这血龙便是大凶之兆了。
金龙现世,皇上或许还会仁慈,容下这孩子;但血龙一出,便意味着大灾大难。为了江山社稷,这孩子怕是万万留不得了。
一念及此,老夫人的心便如被刀绞一般,疼得喘不过气。
秦嬷嬷明白老夫人心中想法,低声劝道:“老夫人,那金龙之影虽出现在咱们国公府上空,可这附近也不止苏姨娘一人待产,说不得是别家的呢?您先别慌,容奴婢再去打探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