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快跑!”小蝶被人死死按住,眼看婆子们已擒住苏棠的手腕,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孙先生一介书生,被两个侍卫架着动弹不得,脸急得都变了颜色,他气得脖子青筋爆出:“你们国公府若敢造此孽!我孙某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定与你们不死不休!”
婆子们却未停手。
苏棠护着腹部,不敢剧烈挣扎,很快便被牢牢按在榻边。
她望着秦嬷嬷手中那碗越逼越近的汤药,声音反而异常平静:“秦嬷嬷,老夫人的命令,妾身自然不敢违抗。但能否容妾身再说最后一句话?”
秦嬷嬷皱了皱眉:“苏姨娘,这孩子断不能留,除此之外,你若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商量,老夫人仁慈,必会答应你的。此刻莫再拖延,爽利些喝了吧,这药性最是温和,只去胎,不伤身。”
“妾身想说……”
苏棠抬起眼,目光越过秦嬷嬷,望向窗外澄澈的天空,“我腹中这孩子,非但不会祸及国公府,反而是府上的福星。”
她话音落下时,日头正好升到中天。
骤然间,云层迸裂般散开,一道灿烂金光自天际垂落,竟是一头麒麟的虚影踏云而出,前膝微屈,作朝拜之状。
紧接着,昨日那血目金龙再度现身,却在麒麟祥光映照下腾空而起,眼中血色尽褪,金光湛然,神圣不可逼视。
“快看!是麒麟献瑞!”院中不知谁先惊呼出声。
“金龙、金龙的血目消失了!”
“麒麟现,则邪祟退!方才那血目定是邪祟作乱,如今麒麟降世,助金龙脱困,这是天佑大周啊!”
“难怪江淮连年水患,原来是邪祟盘踞!如今麒麟出世,灾祸必消!”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秦嬷嬷端着的药碗掉在了地上。
“麒麟……是麒麟!”秦嬷嬷喃喃道,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滚落在地。
她望着天际那渐渐消散的金色祥云,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方才若真把这碗药灌下去,那毁掉的岂止是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那可是国公府的福星,是能涤荡灾厄、庇佑门庭的麒麟瑞兽啊!
秦嬷嬷双腿发软,不得不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冷汗浸透里衣,贴着脊背一阵阵地发凉。
恰在此时,院外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秦嬷嬷,万万不可伤了苏姨娘!”
马蹄未停,一名小厮已滚鞍下马,几乎是跌撞着冲进门来。
他一眼看见地上泼洒的药汁,急道:“嬷嬷!那药苏姨娘没喝吧?老夫人急令,务必保住苏姨娘腹中胎儿!”
秦嬷嬷定了定神:“苏姨娘还未用药。”
她又问:“老夫人也见到那麒麟祥瑞了?”
“何止见到!”小厮激动的声音发颤,“咱们府里也现了瑞兆!鹤仙居的白墙上也出现了麒麟的影子,老夫人当时就说这是天佑国公府的大吉之兆!”
他说着忙看向榻上的苏棠,见她虽面色苍白却并无痛楚之态,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嬷嬷,快护送姨娘回府吧!太医已经在路上了,老夫人吩咐这一胎不容有半分闪失!”
秦嬷嬷深吸一口气,再看向苏棠时,眼神已彻底变了。
她上前亲手搀扶,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恭谨:“姨娘,老奴这就送您回府。”
苏棠缓缓站直身子,像一株被风雪压过又挺起的竹。
她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她和腹中孩子的命终于保住了。
后怕此刻才密密麻麻地爬上脊背,只差那么一点!
若天上的异象晚来片刻,那碗药便会灌进她喉咙!
但惊悸之余,她的思绪从未像此刻这般冷静、清晰,她知道此事对她不是全无益处。
至少,她已为这孩子挣来了麒麟降世的名头,有此祥瑞加身,将来国公府里,任谁也不敢轻慢了他。
而她自己或许也能借此顺利离开国公府。
这些日子,她几次想向老夫人提离府之事,话头总被挡回。
如今闹了这一场,老夫人应当明白强留一个心寒齿冷的人在府里才是真正的隐患,放她走对谁都好。
当然,这些谋算成功的前提是世子爷对她的宠爱,这才是她真正的护身符。只要他一日还愿意护着她,老夫人便一日不敢动去母留子的念头。
将这些关节寸寸想透,苏棠的眼神沉静下来。
她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秦嬷嬷,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涟漪:“嬷嬷,既然无事,便回府吧。”
没有哭,没有怨,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可这般异常的平静,却让秦嬷嬷心头猛地一紧,那些早已备好的安抚之词,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秦嬷嬷低下头,默默在前引路。
行至院门,苏棠停下脚步,朝被松开的孙家三人深深一礼:“干爹、干娘,若兰姐姐,此番恩情,苏棠铭记。”
她未再多言,扶着小蝶的手登上马车。
此刻的国公府与昨日判若两处。
昨日还笼罩在血目金龙阴影下的府邸,此刻却处处透着喜庆,连廊下挂着的鸟笼里,画眉的叫声都仿佛清亮了几分。
老夫人更是特意遣了伶俐的仆从,去市井间不经意地宣扬国公府出了祥瑞。
唯独东跨院的二房,气压低得骇人。下人们屏息垂首,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怎会如此?!”许渊一拳砸在紫檀桌面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我们前后布置了多久?眼看今日事成,便能接着放出风声,怎么偏偏就出了个麒麟献瑞?!”
他脸色铁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白氏,立刻去查!查清楚苏棠那贱人肚子里的孽种到底还在不在!”
他又看向脸色同样难看的沈氏:“娘,静怡那边也得盯紧些,让人好好敲打她。若她敢吐露半个字,”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她和野男人生的那个小杂种,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战战兢兢地挪进门:“二公子、二少夫人,奴婢刚才瞧见苏姨娘回府了,她那肚子——”
见她这般吞吞吐吐,许渊哪里还不明白,那孩子定是安然无恙!
怒火冲顶,他抬脚狠狠踹在丫鬟心窝上!
那丫鬟惨叫一声,向后倒去,撞翻了门边的花架。
“废物!”许渊犹不解气,厉声骂道,“全都是没用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