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匆匆赶回王府时,王妃身边的管事嬷嬷正立在廊下。
瞧见她这般慌慌张张的模样,嬷嬷眉头一皱:“苏小姐这般着急忙慌地回府是作甚?王妃见您在宴席上连个招呼都不打便不见了踪影,心里担忧得紧。您的规矩是怎么学的?连这最基本的礼数都记不得了?”
也不怪嬷嬷瞧不上苏荷,她原是宫中的教习嬷嬷,后被王妃特意请来管教苏荷。
起初苏荷还能装出几分温婉模样,可没过几日便原形毕露。
嬷嬷规矩稍严些,她便整日抹泪,转头又到王妃跟前说些茶言茶语。若非嬷嬷深得王妃信任,怕早被扣上个苛待养女的罪名。
教了十来日,嬷嬷便寻个由头不再管她,心里却对苏荷厌烦至极。此刻见她钗环歪斜、鬓发散乱,满脸怒色哪还有半分贵女仪态,当下便忍不住呵斥出声。
听了嬷嬷这话,苏荷满腔怒火倒被浇熄了几分。
她本以为讨好王妃十分容易,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才知王妃不像生母那般好糊弄,任她如何撒娇卖乖,王妃面上虽温和,眼底却总带着审视。
以为她不知道么?府中上下,分明都在心里瞧不起她!
若非如此,小王爷与小公子怎会对她那般冷淡?
反倒为了一个苏棠,小公子还天天念叨,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给她留着。
她原想求王妃做主,去找张书桓打消她纳妾的心思,此刻被嬷嬷这么一训斥,却歇了心思。
捉贼拿赃,总得抓住苏棠的把柄才行。王妃如此偏袒苏棠,定不会信她一面之词。
想到这儿,她悄悄剜了管事嬷嬷一眼,心里发狠:不过是时运不济罢了。待她将来成了亲,好生扶持张书桓攀附张公公往上爬,等张书桓权倾朝野那一日,她定要让王府上下好看!
这般想着,她硬生生挤出一个笑脸:“嬷嬷,多谢王妃关心。我方才在席间突觉腹中不适,唯恐失了王府体面,才让人先送我回来。让王妃担心,都是我的不是。”
听了苏荷这番话,秦嬷嬷脸色才稍缓,原是身子不适,这倒是情有可原。难怪走得这般匆忙,连此时脸色瞧着也不大好。
她对苏荷点了点头:“既如此,你便去歇着吧。待会儿我唤府医来给你瞧瞧。”
苏荷连忙摆手:“嬷嬷不必如此劳动,这点小事,我歇歇便好。可千万别告诉王妃,王妃身子本就不好,我不想再让她为我操心。”
倒是比以前懂事了些,嬷嬷见她言辞恳切,又瞧她不像有大碍的模样,便点头应下。
苏荷回到房中,立刻将贴身小丫鬟唤到跟前:“你去找几个人盯着苏棠。若她有出门的打算,立刻来报我。”
那小丫鬟不解:“小姐,这些日子苏棠定会出门的,总不能事事都来劳烦您呀。况且您如今在王府,出去一趟也不便宜,若被人告到王妃耳中……”
听她这么说,苏荷也觉得有理。
正蹙眉间,脑中忽地灵光一闪,当初苏棠能在府中安插眼线,不就是仗着在国公府做事、手里有银子么?如今她也有银子,还愁没人替她办事?
想到这儿,她将小丫鬟拉到身边,附耳嘱咐一番,又塞给她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小丫鬟会意点头:“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苏棠便得知了苏荷派人盯梢的消息。
苏棠冷笑一声,对碎玉道:“我那个妹妹自己不嫌张书桓恶心,把她当块宝,还真以为别人也这么想?她以为我会上赶着给张书桓做妾?若同样做妾,我倒不如留在国公府,张书桓连世子爷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如今离起程没几日了,她不想这些天被苏荷搅和。
况且她确实还要出门几趟,平州商业不比京城繁华,她得多看看其她铺子的经营路数,才好决定到了平州做些什么,身后总跟着条尾巴,实在碍事。
苏棠想了想,脸上忽地露出个狡黠的笑,像只小狐狸。
碎玉虽跟她不长,但见这模样便知苏荷要倒霉了。
“主子,这事咱们要怎么办?”
苏棠笑了笑:“她不是愿意跟么?咱们便将计就计好了。”
“将计就计?”碎玉不解。
苏棠凑到了碎玉耳边吩咐了几句,碎玉听后笑了起来,她没想到主子竟然也有这般促狭的时候。
碎玉想了想,又问:“奴婢若按您吩咐的这么说,苏小姐会上当么?”
苏棠听了,忍不住笑起来:“若是旁人出门,她未必上心;可若是我,她定会跟来。从小到大她便是如此,恨不得将我所有好事都搅黄了才甘心。人家姐妹都是相亲相爱,偏我与她一见面,她便满身敌意。”
她催促道:“你下去安排吧,让那边早些把消息透给苏荷,也好让她想法子从王府溜出来。”
“是。”碎玉应声退下。
到了第二日,天还未亮,苏棠便醒了。
她对孙母说秋日果子熟了,想去摘些野果晒干做果脯、酿果酒,若错过这时节,往后便吃不上了。
孙母知苏棠在饮食一道上颇有心思,本不想答应,可想到这一离京,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终是点了点头。
又再三叮嘱:“切莫往人迹罕至处去,也别往草丛里钻,这季节正是虫子最多的时候,你细皮嫩肉的,若被咬了,起包不说,说不定还会留疤。”
“干娘放心,我都省得。摘完了便回来。”
孙母这才安心些,又道:“我让车夫送你过去。那车夫会些拳脚,若有什么事,你喊她一声便好。”
孙父孙母即将前往平州,一路也怕遇上山贼,特意雇了个会拳脚的车夫。
有车夫护着苏棠,她们也能放心些。
“知道了,干娘。”苏棠说完便离开孙家,上了马车。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苏荷便得了消息。
她望望窗外天色,喃喃道:“太阳还没升起来就往外跑,莫不是与野男人私会去了?”
苏荷眼珠一转,随便寻了个借口,领着小丫鬟乘了马车,悄悄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