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苏棠与孙若兰在管事娘子的相送下,带着满满几箱货物上了马车。
望着车里堆叠如山的皮毛与棉料,孙若兰掰着手指细细盘算起来。
“该给爹娘各做一身厚实棉袄,娘再添件耐磨的羊皮大氅,既暖和又体面。爹爹常在外走动,得给他缝件扎实的皮里夹袍……”
她转头看向苏棠,翻出了灰鼠皮子:“棠儿,我给你做件灰鼠皮斗篷吧?你瞧这皮子,毛色匀净,板子又厚实,便是平州最烈的寒风也吹不透。外头再罩一层素锦,既挡风又不显招摇。”
碎玉在一旁请缨道:“主子,奴婢也略通针线,这些活儿让奴婢来便好。”
苏棠没想到碎玉竟会这个,连忙道:“那正好,咱们三人一道动手,赶在出发前把冬衣都备妥。”
孙若兰本不想让苏棠劳累,却架不住苏棠使出了杀手锏——姐姐若不让我帮忙,便是把我当外人,没真当自家人看。
孙若兰拗不过,只得点头。
苏棠原想将灰鼠皮匀些给孙若兰,这次孙若兰却说什么也不肯,反将话抛了回来:“你若非要让,便是没真心把我当姐姐。”
苏棠无奈,只得笑着应下。
马车行至孙家小院门前,却见门口停了一顶精致小轿。
“是谁来了?”孙若兰打量着那轿子。
轿身绣纹繁复,垂帘用的是上好的杭绸,一看便知主人身份不凡。
孙家何时识得这般人物?莫非,是国公府的人来找棠儿?
再想到今日正是小世孙满月宴,难道国公府想请苏棠回去赴宴?
孙若兰想了想,又觉不可能,国公府上下巴不得苏棠从此消失,怎会容她再踏进门?
她心中疑虑,脚下已快走几步进了院子,这一看却愣住了,来人竟是苏荷。
“你来做什么?这儿不欢迎你,赶紧走。”孙若兰一见苏荷便觉厌烦。
虽见她如今一身绫罗绸缎,珠翠环绕,可那矫揉造作的姿态,只让孙若兰心里阵阵发腻。
苏荷却像没听见似的,脸上竟绽开一抹温婉笑意:“若兰姐姐,咱们可是许久未见了。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情分,如今孙伯伯有了官身,您成了官家小姐,便不认我这闺中旧友了么?”
听她还是这般茶言茶语,孙若兰冷哼一声:“我何时与你是‘闺中好友’了?俗话说鱼找鱼、虾找虾,我可不认得你这般人,连亲姐姐都恨不得踩在脚底。若与你一处,何时被害了都不知晓。”
“姐姐真会说笑。”苏荷掩唇轻笑,眼神却往马车上飘,“妹妹哪是那样的人?我今日是特地来探望姐姐的。”
她一边说一边不住朝马车张望,那架势分明是见不到苏棠便不肯走。
苏棠知躲不过,索性掀帘下车。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冷冷看着苏荷,“有话便说,说完快走。”
苏荷上下打量着她,今日才听闻,苏棠竟真被国公府撵了出来,连满月宴都未允参加。
她原是不信,等去了国公府赴宴,才知一切属实。
于是她连与别家千金周旋攀关系都顾不上了,急急命人抬着小轿直往孙家来,她等不及要亲眼瞧瞧苏棠如今落魄的模样。
“看来世子是真把你赶出去了。”听到苏棠这话,苏荷一下子贴到了苏棠的面前,脸上恶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当初是谁穿金戴银瞧不起自家姐妹的?”
苏荷说到这里竟背起双手,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苏棠,你当初那般欺辱我时,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如今咱们可是天壤之别,我是王府的养女,在外人人都称一声‘苏小姐’;而你呢?不过是个被人赶出来的破落户罢了。
真以为攀上孙家就能过上好日子?孙大人在琼林宴上得罪了多少人,连光禄寺的饭菜都敢骂,早被多少大人记恨在心!
你以为他还能护着你?他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说到这里,苏荷只觉心中郁气尽散。
她绕着苏棠走了一圈,嗤笑道:“姐姐这张脸倒真是天生丽质,便是生过孩子,身段依然这般窈窕。只不知去了平州,被磋磨上两三年会不会被熬成个老妪模样,手指都成了鸡爪?”
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孙若兰上前便给了她一记耳光。
苏荷冷不防被打,吓得尖叫一声:“你、你们简直是反了!你们是什么身份,竟敢对我动手?!来人,给我把她们按住,狠狠打!”
她如今可不是过去那个任人拿捏的苏荷了。
今日她便要好好教训这两人出气,就算闹到王府又如何?是她们先动的手,谅王妃也不能说她什么!
见婆子丫鬟要冲上来,苏棠却对苏荷冷笑道:“我知道你很急,但我劝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现在知道怕了?后悔了?”苏荷以为苏棠要服软,顿时不急了,挥手止住下人,“若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倒可以让你少受些皮肉之苦。”
却听苏棠慢悠悠道:“如今王府正与你议亲,听说你要与张书桓成就好事了。那你可知道就在昨日,张书桓托了媒人来,想让咱们姐妹二人共侍一夫呢。”
王妃这几日虽在给苏荷相看,可她的名声早毁了,纵有王府养女的身份,但凡有志气的青年才俊皆不屑一顾,剩下的尽是歪瓜裂枣。
这时张公公主动找上门,将张书桓推了出来,在这群人里,张书桓也算“矬子里拔将军”,顿时显得鹤立鸡群。
王妃虽不喜他阉党出身,却也不好让苏荷蹉跎年华,又听闻二人旧日有情,既然张书桓愿意,便将此事说与了苏荷。
苏荷早知此事已定,纵使心中不愿也无可奈何。
她本已勉强接受张书桓,万没想到此人竟还吃着碗里望着锅里,连苏棠都想迎进门!
她盯着苏棠,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定是这贱人勾引了张大哥!不行,她绝不能让这两人得逞!
想到这儿,苏荷再也待不住了,怒气冲冲转身上轿,连声催着轿夫:“快!快送我回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