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内,苏荷跪在地上。
王妃一脸怒色地看着她:“说吧,为何一大早上让人请我去城郊?就是为了让我看你这张脸吗?”
她盯着苏荷满脸红肿的包,整个人显得格外蠢笨狼狈,心中怒火一阵阵往上顶。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养女到底是怎么想的,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的脸面不要,连带着让王府也跟着丢人?
王妃出身名门,自己又是端庄淑雅的性子,膝下两个儿子也都教养得优秀出众,何曾见过苏荷这般行事蠢钝之人?
一想到今日跟着她在城外折腾半日,旁人指不定不只议论苏荷脑子有问题,恐怕还会觉得王府的人也不甚正常,王妃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苏荷心里却稍松,原来那丫鬟并未对王妃言明是去捉奸。
她眼珠转了转,低声道:“王妃娘娘,我今早是想去京郊为您采些露水,听说那里的晨露最是清润,所以才……”
她不提还好,一提这个,王妃更气了:“就为了点露水,便被蚊虫咬成这副模样?蚊虫来咬,你连躲都不会躲么?”
说到这里,她也懒得再多言,对左右吩咐道:“来人,带苏荷回她院子。让她在里头多读些书,好好想想明白事理。这些日子,就别出门了。”
苏荷这回倒未再辩解。
能得这般处置,已算相当不错。唯一遗憾的是这段时日,没法再盯着苏棠了。
苏棠得知这个消息后,又听碎玉道:“主子,外头都传遍了,说苏小姐脑子不清醒,故意让蚊子叮咬。王妃气得将她禁了足,这下可算清净了,再不怕她来搅和咱们的事了。”
想到苏荷那副狼狈模样,苏棠忍不住抿唇轻笑,这才对碎玉道:“她这也算是自作自受。好了,既然无事,下午咱们便去街上转转,瞧瞧京城如今时兴什么,一一记下来,往后兴许用得上。”
用过午饭,苏棠便带着碎玉出了门。
两人带了面纱在街市间闲逛着,果真瞧见不少新鲜菜式、衣料花样。
行至一家新开的鞋铺前,只见铺外排着长队,生意极好。
“主子,咱们也去瞧瞧吧?”碎玉好奇道,“这家究竟是卖什么的?从前在府里,不论主子下人,鞋子都是自个儿做的,从未听说还有专卖鞋的铺子。况且每人脚型肥瘦不一,这要怎么卖?脚又是私密处,总不能当场脱了试呀。”
不止碎玉,苏棠也觉新奇。
两人进了店铺,细细一看,才明白其中巧思,原来店家将鞋底与鞋面拆开来卖。
不仅如此,那厚厚的千层底竟未按固定尺码制作,而是裁成长方形料子。买回家后,需自行修剪多余边角,这般便解决了尺码不合的问题。
鞋面也是同样处理,皆已缝制成型,顾客只需按脚型裁剪,再与鞋底缝合,一双新鞋便成了。不知是谁想出这般灵巧的主意。
苏棠细看店铺里的客人,更觉店家心思机敏。
这店铺的来客多是府中管事、小厮,这些人许多尚未成家,无人替他们缝制鞋履,平日只得央求婆子丫鬟帮忙,终归不便。如今有了这般店铺,可就省事多了。
另有些南来北往的行商,独身在外,身边无女眷照料,鞋履破损往往只能凑合。远行负重本就不易,带上针线布料更是累赘,如今只需到了京城来此采买便是。
苏棠伸手轻抚那些鞋料,这才发觉连鞋底也分了三六九等。
其中精品用料扎实,做工细致,竟不逊于国公府中的出品。再看鞋面,有些料子也极是讲究。
她下意识拣选了几样,瞧见一块宝蓝色祥云暗纹的鞋面,想也不想便拿了起来。
待装入篮中,才恍然惊觉,自己早已离开国公府,哪里还需要为许淳安备什么礼?
她轻叹一声,刚想将那鞋面放回去,却又顿了顿。这料子确是好看。
也罢,带回去后,多给义父做几双鞋便是。
在苏棠带着碎玉去结账时,许淳安那头也终于传来好消息。
大坝在官兵与百姓日夜填土垒石的奋战下,缺口终于被堵住了。
萧晨风对他笑道:“世子爷,这下总算能好好歇口气了。”
两人这几日日夜守在堤上,满身泥泞,形容憔悴,哪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模样?
彼此对视,不由都笑了起来。
这些日子并肩作战,情谊早已不同往日,说话间也少了从前的拘谨。
听了萧晨风这话,许淳安道:“小王爷先回驿馆好好歇息。这两日若一切安稳,咱们也该回京复命了。”
言下之意,是不愿他再与此地官场纠葛过深。
萧晨风明白他心意,点头应下,又笑道:“许兄,活干完了,我倒不觉得累。不如换身衣裳,咱们出去好好吃一顿?到这儿这些天,还没正经用过饭呢。”
听他这么一说,许淳安也觉腹中空落,便颔首道:“也好。”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梳洗更衣,焕然一新,一同往江淮最大的酒楼春风楼走去。
刚走了几步,许淳安忽然停住脚步,竟拐进了一家香粉铺子。
这铺中售卖的胭脂水粉,比京城里的似乎更精致几分,粉质瞧着也格外细腻。
铺中有几位正在挑选的小姐,忽见男子进来,纷纷回避,好在面上皆覆着轻纱,倒也不显慌乱。
只是许淳安低头细看时,那一双双漂亮的眸子,仍不住悄悄往他身上飘。
只听许淳安对掌柜道:“劳烦将这几样,每样都替我包上一份。”
棠儿向来喜欢这些精巧玩意儿,正好带回去给她。
一想起苏棠,许淳安抬头看向窗外的天色,这些天雨势渐收,想来再过不久,京中便该有信来了。
不知棠儿生的是儿是女?身子可还安好?
许淳安眼中不自觉流露的思念之色,再配上那青松般挺拔的身姿,让一旁悄悄张望的小姐们心中暗羡不已。
这位公子的夫人当真是好福气!夫君远行在外,竟还这般时时刻刻惦记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