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诀延自那天离开郡公府后,一直没有回来。
林初念待在院中,几乎没怎么出过房门。柳氏没有来找她的麻烦,萧镇远也未曾过问什么,府中上下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对她这个“二小姐”既不过问,也不为难。
可她知道,这不是接纳,而是冷置。
那日萧诀延在正厅撕了婚书、砸了提亲的事,终究还是传遍了府中。下人们看她的眼神变了,虽不敢当面说什么,可背地里的窃窃私语,她不是没有听见。
“世子为了二小姐把长公主的提亲都搅了……”
“可不是嘛,听说当场撕了婚书,长公主脸都绿了……”
“这二小姐到底什么来头?世子对她……也太上心了……”
林初念只当没听见。
萧诀延走后的第三天傍晚,林初念刚用过晚膳,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闹,隐隐还有恭敬的问询交谈声。
连日心绪纷乱,她全无打理琐事的心思,只支着胳膊望着窗外景致怔怔出神。
不过一刻,冬菱便匆匆推门进来。
“姑娘……国公爷让您赶紧去前院,宫里来人了!”
林初念的心猛地一沉。
宫里?
她只能匆匆跟着冬菱往前院走。一路上,心里满是疑惑。
前院里,萧镇远和柳氏已经等在那里。
萧镇远眉头紧锁,看见林初念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柳氏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宫里的内侍站在院中,看见林初念出来,微微颔首:“这位便是府上二小姐吧?奴才奉陛下口谕,请国公爷携二小姐即刻入宫觐见。”
萧镇远拱手:“臣遵旨。敢问公公,陛下突然召见小女,所为何事?”
内侍笑了笑,“国公爷去了便知。奴才只负责传话,旁的,一概不知。”
萧镇远心头一沉,知道问不出什么,便不再多言,回头看了柳氏一眼。
柳氏走上前来,压低声音道:“老爷,这……陛下怎么会突然召见二丫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萧镇远没有回答,只是沉声吩咐:“你留在府中,看好门户。”
柳氏只能压下心中慌乱,点了点头。
马车从郡公府出发,驶向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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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内侍通传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永宁郡公萧镇远携女觐见——”
林初念跟在萧镇远身后,低着头,一步一步走进殿中。她的目光始终垂着,不敢四处张望,可她一进殿,便感觉到了一道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臣萧镇远,叩见陛下。”
林初念跟着跪下,“臣女萧婉烟,叩见陛下。”
殿上没有立刻传来免礼的声音。
只有让人窒息的沉默。
林初念跪在地上,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可她不敢抬头,只能盯着眼前的地砖,等。
“起来吧。”
皇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喜怒。
林初念跟着萧镇远起身,目光微微抬起一瞬,看清了殿中的情形。
御案之后,天子端坐,面容威严,看不出任何情绪。
御案之前,跪着两个人。
吕妙珍和她的母亲。
林初念的心骤然一沉。
吕妙珍跪在地上,眼眶微红,死死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吕夫人跪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看向萧镇远和林初念的目光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难堪,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皇上的目光从林初念身上移开,落在跪着的吕妙珍身上,“吕姑娘,方才你说的话,再说一遍。”
吕妙珍的挺直了脊背,声音清脆而尖锐,在空旷的殿中回荡。
“陛下,臣女要告发永宁郡公府欺君罔上、以假女充真、蒙蔽圣听、欺瞒皇族!”
萧镇远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吕妙珍。
林初念的手在袖中紧紧攥住,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皇上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叩,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哦?怎么个欺君罔上法?”
吕妙珍抬起头,目光直直刺向林初念。
“此女,并非永宁郡公府的二小姐萧婉烟!她身份造假,来历不明,顶着郡公府小姐的名头,在东京城里招摇撞骗!
更可恨的是,萧家明知她是假的,还想把她嫁进景王府,做赵瑾的世子妃!
景王虽已伏法,可毕竟曾是皇室宗亲!萧家用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冒充官眷、攀附皇族,这是对皇室的羞辱!是欺君之罪!”
吕妙珍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直直戳向萧镇远和林初念。
殿中内侍们低眉垂眼,大气都不敢出。
萧镇远脸色铁青,“陛下,臣与吕家近日因婚事有些误会,吕姑娘年轻气盛,一时激愤——她的话,不足为信!”
“误会?”吕妙珍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萧镇远,“国公爷,你们萧家悔婚,将我吕家的脸面踩在脚下,我认了!可你们用一个假千金去攀附皇族,这是把陛下的脸面、把皇室的脸面也踩在脚下!”
“你敢说你身边这个女子,就是你的亲生女儿萧婉烟?”
萧镇远喉结滚动,一时语塞。
皇上的目光落在萧镇远身上,“萧爱卿,吕姑娘的话,你可有辩驳?”
萧镇远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陛下,臣与吕家因儿女婚事起了龃龉,吕家怀恨在心,这才——”
“臣女没有怀恨在心!”吕妙珍猛地打断他,“臣女所言句句属实!臣女敢对天起誓,若有一字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说着,抬手直直指向林初念,声音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臣女敢问国公爷一句话——你敢不敢,跟她滴血认亲?!”
殿中一片寂静。
萧镇远的脸色变了。
吕妙珍看着他犹豫的样子,冷笑出声:“怎么?不敢?国公爷,你要是连滴血认亲都不敢,那你还凭什么说她是你的女儿?”
“难道国公爷不清楚用假冒千金,嫁与皇族是欺君大罪?事到如今,还执意想要包庇此人?”
林初念站在萧镇远身侧,她的余光能瞥见萧镇远神色紧绷,眉宇间满是踌躇。
她没想到吕妙珍会做得这么绝。
她知道吕妙珍恨她,可吕家与萧府相交多年,情谊匪浅。在她看来,对方顶多私下争执发难,发泄心中怨气罢了。何曾想吕妙珍连同其母亲,竟不顾一切闹至御前。
这已经不是意气之争了。
这是要萧家的命。
吕妙珍的目光从萧镇远身上移到林初念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里满是讥讽:“怎么,哑巴了?你不是挺能说的吗?在郡公府的时候,你不是挺能装的吗?怎么到了陛下面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什么来历?你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凭什么——”
“够了。”
皇上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吕妙珍的声音戛然而止,不甘心地闭上了嘴,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林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