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妙珍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不敢说。
她确实被打服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嘴里全是血腥味,头发散乱——从小到大,她吕妙珍没有受过任何惩罚,也没有这样狼狈过。
可她现在连恨都不敢恨了。
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林初念背后站着的那个人,是她惹不起的。
吕夫人跪在一旁,哭得几乎要断气,却连求饶的话都不敢再说了,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林啸不再看她们,转身面向皇上,拱手道:“陛下,今日意外寻回失散多年的女儿,小女心绪尚且不稳,接连受了惊扰。臣便先带她回宫外的藩王府安顿歇息,待到日后,再正式觐见陛下。”
皇上微微颔首,“准了。郡主方才受惊,确实该好好休养,择日再来觐见即可。”
林啸微微躬身,随即转身护着身旁的林初念,薛关岳紧随其后,一行人缓步退出御书房。
一直冷眼旁观的长公主也上前对着皇上屈膝行礼,退了出去。
殿内瞬间恢复安静,萧镇远目光沉沉,先是望向地上狼狈啜泣的吕氏母女,又看向方才林啸一行人离去的方向,心绪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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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外。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几道长长的影子。
长公主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林啸和林初念,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本宫先恭喜郡王,父女团聚,实乃大喜。”
林啸连忙福身:“今日多谢长公主殿下,若不是您……”
“不必谢我。”长公主轻轻摇头,“要谢,就谢你自己这张脸。”
林啸闻言,眉头微挑。
长公主的目光落在林初念脸上,细细打量:“本宫第一次见到初念,就觉得她长得特别像你,只是那时候她顶着萧家二小姐的身份,本宫虽心有疑虑,却也不便多问。”
“直到前几日,我的侄子告诉我,她的‘萧二小姐’身份是假的,我才又把这事连贯起来。”
林初念心中一动,原来长公主早就注意到了。
长公主看向林啸,眼神清澈坦荡:“今日得知郡王抵京,本宫便想着,要带你去见见,确认一下,谁知恰巧听闻她被召入宫里,这才匆匆带着你赶去。”
林啸听着,心中甚是感激。他没想到,长公主对他的事一直都上心。
这个他曾深爱过、又最终放下的女子,在冥冥中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
“无论如何,多谢殿下。”林啸抱拳,语气诚挚,“这份情,林某记下了。”
长公主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与豁达:“郡王言重了。能见到你们父女团聚,本宫也欣慰。”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又各自移开。
多年过去,那些年少时的情愫早已沉淀为故人间的默契与尊重。他们都知道,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如今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人一马疾驰而来,在宫门前猛地勒住缰绳。
马匹人立而起,嘶鸣声中,萧诀延翻身下马。
他显然是一路赶回,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当他看到宫门外站着的林初念和林啸时,脚步顿了一瞬,眼中闪过明显的疑惑。
他在安阳县处理完一切的事后,刚到府中便从母亲口中得知林初念被召入皇宫。那一刻,不祥的预感如冰水浇头。
他来不及细问,调转马头就朝皇宫冲来。一路上,无数个糟糕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每一个都让他心惊胆战。
可现在……
林初念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身边还多了个林啸?
萧诀延快步上前,刚要开口——
“诀延!”
萧镇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快步从宫门内走出,面色凝重,一把拉住儿子的手臂。
“不得无礼!”萧镇远的目光扫过林啸和林初念,“还不快向郡王和郡主行礼?”
萧诀延愣住了。郡主?
他的目光落在林初念身上,又移向林啸,脑中迅速将线索串联——林啸、失散三年的女儿……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
林初念是林啸的女儿。
那个在三年前东境战乱中失踪的镇东郡王府的郡主!
这一刻,萧诀延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是庆幸——她入宫没事。
是震动——她竟是郡主之尊。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悄然改变了。
“萧世子,咱们又见面了。”
林啸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玩味。他打量着萧诀延,这个在安阳县驿道上让他另眼相看的年轻人,此刻脸上难得露出了怔愣的神色。
“在安阳县时,本王还想着,你小子是个人物。没想到——”他顿了顿,目光在林初念和萧诀延之间扫了个来回,“你跟我女儿,倒是熟识?”
林初念的脸微微发烫。她看向萧诀延,见他仍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萧镇远见状,低声对儿子道:“林姑娘是镇东郡王失散三年的独女,今日御前已确认身份。从今往后,她便是郡主,你不可再如往日般随意。”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划清界限。
萧诀延只能平静心绪,他上前两步,对着林初念躬身行礼。
“臣萧诀延,见过郡主。”
这一礼,仿佛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林初念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中蓦地一酸。
“萧世子请起。”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林啸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眼神深了深,“时候不早了,念念,我们回府。”
他口中的“府”,自然是他在京中临时居住的藩王府邸。
林初念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停在宫门旁的马车。
薛关岳为她打起车帘。
上车前,林初念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萧诀延。
萧诀延抬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他看到她眼中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她也看到他眼底深藏的复杂情绪。
这一幕被林啸与薛关岳尽数看在眼里,二人相视一眼,心下了然。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启动。
宫门外,只剩下萧家父子,和尚未离开的长公主。
萧诀延站在原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长公主走到他身边,轻叹了一声:“有些缘分,强求不得。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萧诀延闻声侧首,看向身旁的长公主。
长公主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世子别多想,这话本官说的是自己。”
夜风吹过宫墙,带着初夏的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