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林啸面前,语气诚恳:“郡王,跑了一天了,不如坐下来喝杯茶吧。”
陈敬在后面疯狂擦汗。
林啸盯着萧诀延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
“好。既然萧世子这么有诚意,那就坐下来喝杯茶。”
萧诀延微微一愣,没料到林啸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请。”
茶楼的雅间里,林啸和萧诀延相对而坐。
林初念被安排在隔壁房间,薛关岳和冬菱、还有侍卫围着她站了一圈,像看守犯人一样。
“郡主,您就老实坐着吧。”薛关岳小声说,“郡王说了,不许您过去。”
林初念无奈地叹了口气,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雅间内。
林啸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萧诀延。
萧诀延也端起茶杯,姿态从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林啸率先开口:“萧世子,你知道今天这一天,本王遇到了你几次吗?”
萧诀延想了想:“十次。”
“十次!”林啸一拍桌子,“一天之内,十次!你知道本王是什么感觉吗?”
萧诀延没说话。
林啸自己回答了:“本王感觉自己像被狗皮膏药黏上了!”
萧诀延沉默了一下:“郡王这个比喻……”
“怎么?不合适?”林啸瞪眼。
“合适。”萧诀延从善如流,“很贴切。”
林啸哼了一声,喝了口茶,开始输出。
“本王在边关待了大半辈子,什么不要脸的东西没见过?但像萧世子这样的——”他顿了顿,上下打量着萧诀延,“本王还真是头一回见。”
萧诀延面色不改:“王爷谬赞。”
“谬赞?”林啸差点被茶水呛到,“你以为本王在夸你?!”
“郡王说我像狗皮膏药,甩不掉、赶不走,旁人听来是骂,可在我这里,倒算是郡王看出了我的恒心与诚意。”
萧诀延目光坦然,“我今日追了一天,寸步不离,无非是想让郡王明白,我对郡主的心意,不是一时兴起。郡王这般评价,反倒说明……我的诚心,郡王总算看在眼里了。”
林啸:“……”
好一张伶牙俐齿!骂他,他还能顺着杆子往上爬!
林啸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换了个思路。
“萧世子,你知道本王的女儿是什么样的人吗?”
萧诀延坐直了几分:“愿闻其详。”
林啸清了清嗓子,开始夸女儿。
“本王的念念,那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女红刺绣,不在话下!诗词歌赋,信手拈来!性格温婉,知书达理,孝顺长辈,友爱手足——”
萧诀延认真听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与林初念相处日久,自然清楚对方什么性子,但他并未点破,忍着笑意,配合着频频点头。
隔壁房间里,林初念支着耳朵听得一愣一愣的,越听心里越犯嘀咕。她暗自纳闷:难不成原主当真这般多才多艺?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薛关岳,压低声音问道:“薛伯伯,我以前……当真懂得这么多才艺吗?”
薛关岳憋着笑,凑到她耳边解释:“姑娘别当真,这些都是王爷从前盼着你去学的,可惜你一样都没学好呢。”
林初念嘴角直抽。
她这爹夸起人来也太没边了,半点谱都不沾,萧诀延那么清楚她的底细,此刻怕是憋笑都要憋坏了吧。
雅间内。
林啸话锋一转:“但是!”
萧诀延停住点头。
“她有一个最大的缺点!”
萧诀延眉头微皱:“什么缺点?”
林啸深吸一口气,一脸严肃地说道:
“她长得太好看。”
萧诀延:“……”
林啸继续痛心疾首地细数,一番话说得滔滔不绝。
“本王这个女儿,随我,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三岁的时候,走在大街上,路过的老太太都要停下来捏捏她的小脸蛋。八岁的时候,隔壁府上的小公子天天爬墙头来看她,十二岁的时候,那些秀才都要争着给她写诗——”
他越说越激动:“长得好看也就算了,偏偏哪哪都好!你说说,这算不算缺点?”
萧诀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因为林啸说的虽然是“缺点”,但每一句话翻译过来都是——“我女儿天下第一好,谁都配不上她”。
“所以她最大的缺点,”林啸做了总结陈词,“就是她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个缺点!”
萧诀延:“……”
在场所有人,包括隔壁房间竖着耳朵听的林初念、薛关岳、冬菱、以及站在门口伺候的陈敬,全部沉默了。
这世上居然有人能把夸女儿夸得这么理直气壮、清新脱俗、令人发指。
“郡王说得对。”萧诀延端起茶杯,语气平静,“郡主很好,确实世间难得。”
林啸瞪着他:“你倒是承认得痛快。”
“实话实说。”
“哼!”林啸拍了一下桌子,“所以搞得谁都想围着她转,跟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盯着萧诀延。
萧诀延面不改色地喝茶。
林啸见他不接招,越说越来劲:“你是不知道啊萧世子,三年前念念不慎走丢,本王带着人四处奔波寻访,心都悬在了半空。就怕她被那些居心不良的人拐走、偷偷藏匿起来!”
他越说越激动,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走到萧诀延面前,一巴掌拍在他左肩膀上——
“幸好我如今找到她了!”
这一巴掌,力道着实不轻,恰好落在萧诀延左肩的旧伤上。
他的肩膀猛地一沉,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林啸心里暗自嗤笑:哼,这小子身子骨也太弱了,不过挨了一掌便撑不住蹙眉。
他并未在意,继续慷慨激昂:“所以本王得把念念看得紧紧的,断然不许她被旁人的花言巧语哄骗了去!”
话音落罢,他直起身,摆明了没有继续逗留的意思。“行了,茶也喝完了,话也说完了,本王该走了。”
萧诀延也站起来:“郡王慢走。”
林啸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看了萧诀延一眼。
“萧世子,本王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你追了一天,追上了吗?”
萧诀延沉默。
“没有。”林啸替他说了,“所以你也别费这个劲了。本王的女儿,不是那么好见的。你就算天天蹲在府门口,也没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说你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本王不让他进,他也进不去。”
萧诀延依旧面色平静。
林啸哼了一声,大步走出雅间。
林初念被薛关岳和冬菱从隔壁房间带出来,经过萧诀延身边时,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萧诀延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只一瞬间。
薛关岳立刻挡在中间,“走了走了走了!”
林啸拉着林初念就跑,“念念快走,天快黑了!”
冬菱和侍卫小碎步跟上。
一行人呼啦啦出了茶楼。
陈敬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小心翼翼地问:“世子……还追吗?”
萧诀延站在茶楼门口,看着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沉默了很久。
“不追了。”
陈敬愣了一下:“啊?”
萧诀延收回目光,“他说得对,今天追过去也进不了府。”
陈敬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
但萧诀延接下来的话,让他又提起了心——
“明天再来。”
陈敬:“……”
他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