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念的鼻子一酸,眼泪几乎要涌上来。
她死死忍住。
她不能心软。
她心软了,就是害他。
“萧世子。”
她的声音冷漠,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割断了什么。
萧诀延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眼底的光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萧世子。”林初念神色平静,“我今天约你来,是有话想跟你说。”
萧诀延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说。”
林初念深吸一口气,“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我。不要再站在府门口等我,不要再打听我的消息。”
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萧诀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月光映着他逐渐失去血色的脸。
“为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平静。
林初念没有看他,“没有为什么。不喜欢,不想装了,就这么简单。”
“我不信。”
萧诀延的声音拔高了一瞬,又很快压了下去,“念念,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林初念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他瘦了,下巴的线条比三天前更锋利。
她的心像被钝刀割了一下。
可她不能退。
“萧诀延,我不喜欢你,从来没有。从前在郡公府,我身份卑微,我是没办法,不敢得罪你。现在我是郡主了,我有父亲,有家世,不用再委屈自己假装爱你了。”
“假装?”萧诀延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发颤。
“对,假装。”林初念迎着他的目光,“你想想,从我们认识开始,我逃了多少次?我为什么要逃?因为我不愿意。跟你在一起,我从来就不是心甘情愿的。”
萧诀延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那代州呢?你策马回来找我,你冲进我怀里,你说你以为我死了——那也是假的?”
林初念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是。那是愧疚,你因为我受了伤,我心里过意不去。”
萧诀延的眼眶红了。
他死死盯着她。
可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冷冷的,淡淡的,像戴了一张无懈可击的面具。
“念念,你在骗我……我知道这些都不是你的真心话。是不是你父亲,镇东郡王不答应我们在一起?”
林初念垂下眼睫,“没有。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的心里话。”
“你撒谎。”萧诀延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握住她的肩膀,“我不相信!你这些全是鬼话!”
林初念猛地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他的手。
“萧诀延,我是郡主。你休得无礼!”
萧诀延怔怔地站在原地。
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
“为什么你突然这样?”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有人拿朝堂猜忌、藩王与世家的对立、皇上的忌惮来吓唬你,说我们在一起,会毁了萧家,会连累你父亲?”
他一字一句,全戳中了内情。
“念念,那些事,你都别怕,我都可以解决。”
“你父亲那边,我也可以一次次去求,去等,直到他肯认可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所有的阻碍,所有的非议,所有的生死难关,我都可以去扛,去拼,去解决。”
他向前半步,目光死死锁着她。
“所以,你不要再说这些绝情的话,好吗。”
林初念的心脏狠狠抽痛,袖中的手攥得发白。
她突然想起沈宴说过的那些句话——“我是个不知道明天还在不在的人。万一我哪天突然就没了呢?”
她也是。
她是穿越来的。她不知道自己哪天会不会又穿回去。不知道明天醒来,自己还在不在这个世界。
她有必要让萧诀延为她牺牲一切?冒这个险吗?
值得吗?
她压下心底翻翻涌的酸涩,语气越发冷淡,“没有人逼我,没有人和我说什么。”
“事到如今,我也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林初念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说自己,“我喜欢沈宴。”
萧诀延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温和,随性,懂我,跟他在一起,我很自在。”
萧诀延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念念,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喜欢他了。”
林初念一字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存在的事实,而不是临时起意的谎言,“你没发现吗?我每次跟他相处,都是那么的开心。”
萧诀延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确实看见了。
她跟沈宴在一起的时候,确实会笑,总是那么的放松、随意。
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沈宴是她的“同类”。
可他现在忽然不确定了。
林初念平静地看着他,“我现在有身份了,我是郡主。我可以承认了,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迫不得已……虚与委蛇……依附你、委屈自己假装爱你。”
“我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我喜欢沈宴了。”
“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
说完,她转身就想离开。
可下一瞬——
一双有力的臂膀从后面牢牢将她环住。
萧诀延将她紧紧箍在怀中,声音破碎不堪,“念念,你是不是还在恼我?恼我当初答应娶吕妙珍?”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当初答应,全是因为父亲母亲以家族相逼,我想先稳住他们,护你周全,我对吕妙珍从无半点心思,我一早就后悔了,所以我半路折返,拒了婚事……”
“我知道我伤透了你的心,你罚我、打我、骂我,怎么折磨我都行,求你别再说喜欢沈宴,别再说这些狠心的话伤我……”
他抱着她,力道丝毫不敢放松,仿佛一松手,她就永远离开了。
林初念强忍着撕心的疼痛,每一个字都精准击垮萧诀延最后的防线:
“其实我从未在意过你娶吕妙珍,我甚至一直盼着你娶她。那日若不是你中途折返,毁了我和沈宴的订婚,打乱了我的计划,我此刻早已和沈宴相守在一起了。”
这番话将萧诀延最后的一丝坚持,击得粉碎。
他抱着她的手臂,瞬间失了力气。
林初念趁势挣脱他的怀抱,没有回头,决绝地消失在御花园的花影深处。
夜风更凉,花落满地。
萧诀延的影子孤零零地映在地上,与那道逐渐远去的纤细身影,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