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被处置后,府中气氛为之一清,但也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
两日后,林啸为即将离开东境的萧诀延设宴践行,规格不低,却也谈不上多么热络,更像是一种公事公办的礼节。
这夜郡王府灯火通明,宴席设在正厅,林啸坐主位,家眷众人围桌而坐。
席间林傲和林初盛格外殷勤,频频起身向萧诀延敬酒。
“萧世子,您远道而来,为我们东境漕运操劳,晚辈敬您一杯!”林初盛满面堆笑,又看向林初念身边的沈宴,“沈公子,您也一起?”
沈宴笑嘻嘻地举杯:“林二少爷客气,一起一起。”
萧诀延神色淡淡,举杯略一示意,便一饮而尽。
林初语坐在林傲身侧稍远的位置,自宴席开始,她的目光就几乎没离开过萧诀延。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名动京城的永宁郡公府世子。他身姿挺拔,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带着一丝不近人情的冷峻,可偶尔与人交谈时,嘴角极淡的弧度又让人忍不住心驰神往。
原来……这就是京城顶尖的世家子弟,永宁郡公府的世子……这样的气度,这样的容貌,苏京安给他提鞋都不配!都怪林初念!要不是这和贱人,她何至于落到要嫁苏京安的地步!她本该有机会的……
她越想越恨,看向对面正小口吃着菜肴、与身侧沈宴低声说笑的林初念,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林初意今日也出席了,坐在林初念身旁,依旧有些怯怯的,不太敢抬头看人,只是偶尔会飞快地瞥一眼主位旁的萧诀延,又迅速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自从那日观音庙被萧诀延所救,那道高大冷峻、却又安全感十足的身影,就时不时在她脑海里浮现。
宴席过半,气氛稍缓。林初意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锦囊,起身走到萧诀延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萧世子,”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那日多谢世子出手相助。我、我见世子的玉佩……不慎损毁了,心中过意不去。这是……这是我前日特意去铺子里挑的,虽不及世子原先那块名贵,但、但也是一番心意,还请世子……不要嫌弃。”
说着,她双手将锦囊奉上,头垂得更低了,露出的耳尖红得滴血。
满座皆是一静。
林傲和林初盛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惊讶。林初语更是死死捏住了手中的筷子,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
这个小贱人!竟然也敢肖想萧世子!还送玉佩?她也配!
沈宴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看了一眼林初意,又瞥向身侧的林初念。
林初念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仿佛对眼前的一幕毫不在意。只是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萧诀延。
初意她……对萧诀延有意思?什么时候的事?是因为观音庙那次?
萧诀延的目光落在那个锦囊上,又缓缓抬起,掠过林初意羞红的脸,最后,状似无意地扫过对面正低头“专心”吃饭的林初念。
他伸手接过了那个锦囊。
“三小姐有心了。玉佩之事,本与三小姐无关,不必挂怀。不过……这份心意,本官收下了。”
他当众打开锦囊,取出里面那块羊脂白玉佩。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细,虽比不上他原先那块御赐的,但也算上品。他指尖摩挲着玉佩,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林初念越发僵直的背影上。
他故意将玉佩在手中把玩了片刻,才收入怀中,“玉佩很好,本官很喜欢。多谢三小姐。”
“不、不客气……”林初意声音细若蚊蚋,脸上却绽放出欣喜又羞涩的光彩,匆匆行了一礼,便坐回自己的座位,心跳如擂鼓。
林初语看着这一幕,肺都要气炸了。凭什么林初意这个孤女都能得到萧世子的青眼,而自己却要嫁给苏京安?!都怪林初念!这一切都是林初念害的!
宴席后半段,林初语几乎没再动筷,只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眼神怨毒地在林初念和林初意之间来回扫视。
萧诀延似乎心情不错,对林傲和林初盛的敬酒来者不拒,喝了不少。林傲见状,便殷勤道:“萧世子海量!不过今夜喝得尽兴,不如就在府中歇下?王府别院多的是干净客房,定不会怠慢世子。”
萧诀延眸光微醺,抬手按了按额角,并未推辞:“那便有劳林二爷安排了。”
“应该的,应该的!”林傲忙不迭应下。
宴席散时,已是月上中天。
众人陆续离席。林初念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宴席上萧诀延收下玉佩那一幕,还有他看向林初意时那刻意温和的语气,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让她烦躁不已。
她不想立刻回房,便带着冬菱,沿着回廊慢慢走着,想吹吹夜风,散散酒气,也散散心头那莫名的郁结。
月色清冷,洒在蜿蜒的回廊和廊下的莲池上,波光粼粼。
林初念,你真可笑。是你自己推开他的,是你自己说喜欢沈宴的。现在他收了别人的玉佩,对别人温和一点,你在这里不舒服个什么劲?你有什么资格?
她自嘲地笑了笑,停在一处栏杆旁,望着池中月影发呆。
“怎么,姐姐一个人在这里对月伤怀?是在想你的沈公子,还是……在想别的什么人?”
一个带着浓浓酒意和讥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初念听声音也知道是谁。她缓缓转身,看着踉跄走来的林初语。林初语显然是喝多了,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涣散却又充满恨意。
“我谁也没想。”林初念语气平淡,“倒是你,喝这么多,还不回去休息?明日还要学规矩,准备嫁妆吧?苏家虽然门第不高,该有的体面,郡王府还是会给你的。”
“嫁妆?体面?”林初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笑起来,“林初念!你少在这里假惺惺!要不是你,我会落到要嫁给苏京安那个废物的地步?我会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林初意那个小贱人对萧世子献殷勤,而我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摇摇晃晃地逼近两步,指着林初念的鼻子:“都是你!你跟你娘一样,都是祸害!专门克我们二房!”
林初念眼神一冷:“林初语,注意你的言辞。我娘是怎么死的,你娘又是怎么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你心里清楚。”
“我清楚什么?我有什么好清醒的?都是你!毁了我和我娘!”林初语酒意上涌,怒从心头起,看着林初念身后不远处的莲池,一个恶毒的念头猛然窜上心头。
“林初念,你也别想好过!你去死吧!”
她尖声叫着,猛地扑过去用力一推。一旁的冬菱猝不及防,来不及阻拦。
林初念也没想到她真敢动手,被推得向后踉跄,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
“噗通——!”
冰冷的池水瞬间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