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继的仪式办得不算隆重。
林啸请了广陵城有头有脸的官员、乡绅做见证,只摆了十几桌酒席,正式将林初礼的名字写入了自己这一房的族谱。
林初礼穿着一身新做的锦袍,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装出一副大人的模样。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分明藏着一丝紧张和不安。
“礼儿,过来。”林啸朝他招手。
林初礼小步跑过去,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三个头:“父亲。”
声音清脆,带着童音,却喊得认认真真。
林啸眼眶微红,伸手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头:“好孩子,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了。你要好好读书,好好习武,将来替父亲守住这份家业。”
“孩儿一定努力!”林初礼大声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林初念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林初意,发现这丫头在抹眼泪。
“你怎么哭了?”林初念无奈地笑。
“我……我就是高兴……”林初意抽噎着,“初礼他……他穿这身衣裳真好看……”
林初念被她逗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行了,别哭了。今天是好日子,该笑。”
林初意用力点了点头,擦干眼泪,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宴席上,宾客们纷纷道贺。
林傲坐在角落里,脸上的笑容僵得像个面具。林初盛坐在他旁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满和愤怒。
但当着众人的面,他们什么都不敢说。
大哥做了决定,他们能怎么办?
反对?
那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们二房觊觎家产吗?
林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大哥啊大哥,你嘴上说得好听,句句都拿三弟战死沙场、只留下这么一个遗子可怜当由头,却忘了当年我两个儿子也是殒命战场!你不体恤我丧子之痛,反倒一味心疼三房遗孤。说到底,便是从心底不把我二房当回事,我陪你征战沙场二十多年,你那三年为了寻找失踪的女儿,什么都不管不顾,是我替你操劳打理家业政务,如今你却执意过继一个六岁孩童,摆明了就是打算把爵位基业留给稚子,半分好处都不肯留给我们二房!
林初盛凑到父亲耳边,压低声音:“爹,大伯这是什么意思?过继三房的遗子,这不是摆明不想把爵位留给我们了?我们这些年替郡王府做了多少事?他凭什么?”
“闭嘴。”林傲低声呵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林初盛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但那眼神里的怨毒,怎么也藏不住。
---
几日后。
夏风猎猎,旌旗飘扬。
东境大营依山而建,占据地利,营帐连绵,校场上喊杀震天,一派兵强马壮的景象。此处驻扎着镇东郡王府直辖的六万精锐,是东境八万驻军的核心力量。其余两万分驻八个城池,拱卫着东境这片辽阔的疆土。
林啸骑在乌骓马上,一身玄铁铠甲在夏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身后是百余名亲卫,薛关岳勒马紧随其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林傲与林初盛父子策马上前,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
“大哥,您可算来了。”林傲抱拳道,“营中将士们听说郡王亲自来巡营,士气大振啊!”
林初盛也连忙附和:“是啊大伯,您一来,这大营都感觉不一样了!”
林啸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掠过校场上操练的士兵,又投向远处连绵的营帐和军械库。“这些年,辛苦二弟了。我寻女心切,东境军务,多赖你操持。”
“大哥说的哪里话,”林傲笑容不变,“为大哥分忧,是弟弟的本分。只是……”
他顿了顿,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大哥今日来,可是要……收回兵符印信?”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林啸转眸看他,目光平静:“念念已归,我心中大石落地。这些年耽于私事,对东境军务有所疏怠。如今也该收回心神,重掌军权,守好东境门户。二弟这些年辛苦,也该歇歇了。”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无误。
林傲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大哥说的是。这兵符印信,本就是大哥之物,弟弟代为保管多年,今日也该物归原主了。”
他侧身对林初盛道:“初盛,去我帐中,将兵符印信取来。”
“是,父亲。”林初盛应声,朝中军大帐方向而去。
林啸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校场。薛关岳却不着痕迹地策马上前半步,手已按在了腰刀柄上,他总觉得今日这大营的气氛,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太安静了,除了校场上的操练声,巡营的士卒过于规律,看向郡王车驾的眼神也过于……平静。
片刻后,林初盛回来了,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林傲接过锦盒,双手奉上:“大哥,请。”
林啸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锦盒的刹那,异变陡生!
林傲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猛地将锦盒向上一掀!盒盖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与此同时,林初盛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哨!
“唰唰唰——!”
四周营帐中、栅栏后、瞭望塔上,瞬间涌出无数披甲执锐的兵士,弓弩上弦,长矛如林,将林啸及其百余名亲卫团团围在中央!校场上操练的士兵也迅速变阵,结成战阵,封死了所有退路!
方才还显得空旷的校场,转眼间已成铁桶般的绝地!
薛关岳暴喝一声:“保护王爷!”百余名亲卫瞬间收缩阵型,将林啸护在中心,刀剑出鞘,与外围叛军对峙。
林啸面沉如水,缓缓收回手,看向对面依旧捧着空锦盒的林傲,“二弟,这是何意?”
林傲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野心与愤懑的狰狞。
“何意?”他嗤笑一声,将空锦盒随手扔在地上,“我的好大哥,你问我何意?我倒要问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上前一步,指着林啸,“我林傲!从小跟你出生入死,陪你从山寨匪寇,一路拼杀到你坐上镇东郡王的位子!这些年郡王府内务、东境军务、属地安抚全是我一手操劳!你呢?三年前为了找那个不知道死在哪里的女儿,什么都不管不顾!东境能有今日的安稳,靠的是谁?是我林傲!”
林初盛也拔出佩刀,厉声道:“大伯!你过继三房那小儿,摆明了是不想把家业传给我二房!我们替你管了这么多年产业,没有我们,郡王府的库房能那么满?你现在女儿找回来了,就想一脚把我们二房踢开?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