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目光冰冷地扫过这父子二人,又缓缓环视周围密密麻麻的叛军。这些兵士很多面孔他都熟悉,是东境的儿郎,此刻却将刀枪对准了他。
“所以,你们就勾结将领,煽动士卒,意图兵变?”林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压得一些叛军士卒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林傲,林初盛,你们可知道,这是谋逆的大罪!”
“谋逆?”林傲狂笑起来,“大哥,这里是我经营了多年的东境大营!六万精锐,有大半将领都是我提拔的!你以为你今天还能活着走出去吗?等你死了,东境群龙无首,我林傲就是镇东郡王!朝廷为了稳定东境,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痴心妄想。”林啸缓缓吐出四个字,猛地一挥手,“薛关岳!”
“在!”
“随我,杀出去!”
话音未落,林啸已从马鞍旁摘下他那柄伴随半生的镔铁长枪,枪尖一抖,寒芒乍现!
几乎同时,林傲暴退,厉声下令:“放箭!格杀勿论!”
“咻咻咻——!”
箭如飞蝗,遮天蔽日般射向被围的核心!
“举盾!”薛关岳嘶声怒吼。亲卫们早已举起随身圆盾,结阵防护。但箭矢太过密集,仍有十余名亲卫中箭落马。
“冲锋!朝营门方向!”林啸一马当先,长枪如龙,将迎面射来的箭矢拨打开,径直冲向叛军阵型最薄弱的营门方向!他知道,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必须冲出去!
“拦住他!”林初盛红着眼睛,带着一队心腹骑兵迎面冲来。
“铛!”
枪刀相交,爆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林初盛被震得手臂发麻,虎口迸裂,心中骇然:大伯年纪虽长,武力竟还如此强横!
林啸根本不与他纠缠,枪身一荡将其逼开,战马不停,继续前冲。薛关岳如影随形,手中长刀挥舞成一片光幕,将侧翼袭来的攻击尽数挡下,并斩杀数名叛军。
百余名亲卫都是历经血战的悍卒,此刻知是绝境,无不以一当十,疯狂搏杀。他们组成锥形阵,以林啸为箭头,死死护住两翼,向着营门方向艰难而坚定地推进。
沿途不断有亲卫倒下,鲜血染红了校场的黄土。叛军人多,但校场地形限制了兵力展开,且林啸目标明确,突围坚决,竟被他们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废物!拦住他们!”林傲在后方看得焦急,他没想到大哥如此悍勇,更没想到那百余名亲卫如此顽强。
眼看着林啸等人已冲过校场一半,距离营门不过两百步,林傲眼中闪过狠色,对身边一名心腹将领道:“用绊马索!弩车!快!”
“是!”
数道绊马索猛地从地面弹起!冲在最前的几匹战马悲鸣着栽倒,马上的亲卫滚落在地,瞬间被乱刀分尸。林啸胯下乌骓乃是神骏,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人立而起,堪堪越过绊马索!
但紧随其后的薛关岳战马却被绊倒,薛关岳反应极快,滚落在地,长刀一挥,斩断两条马索,就地一滚又跃上一匹无主战马。
“嗡——!”
沉重的机括声响起,安置在营墙上的床弩发射了!儿臂粗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林啸后背!
“王爷小心!”一名亲卫奋不顾身地扑上,用身体挡住了这致命一击!弩箭透胸而过,余势未消,又将后面一名叛军钉死在地!
林啸回头,目眦欲裂:“阿虎!”
“王爷快走!”那名叫阿虎的亲卫口喷鲜血,用尽最后力气嘶喊。
林啸双目赤红,他知道此刻不是悲痛的时候,猛地一夹马腹,乌骓长嘶,速度再快三分!
“放箭!瞄准他的马!”林初盛在后方气急败坏地大叫。
更多的箭矢集中射向乌骓。乌骓身中数箭,悲鸣不已,但依旧奋蹄狂奔。
营门已然在望!但营门早已关闭,且有重兵把守。
“撞开它!”林啸怒吼,毫不减速,竟是要以人马之力硬撼包铁木门!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营门内侧的叛军忽然一阵骚乱,只见把守营门的数十名士卒竟调转矛头,对身边的“同伴”痛下杀手!同时,其中一人奋力砍断了门闩,将营门推开了一道缝隙!
“王爷!快!”那人大喊,竟是林啸早年提拔的一个将领!
“走!”林啸毫不犹豫,从缝隙中一冲而过!薛关岳紧随其后,剩余不足三十名的亲卫也拼死冲杀出来。
“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林傲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啸等人冲出大营,头也不回地朝着广陵城方向疾驰。身后,烟尘大作,林初盛率领大队骑兵紧追不舍。
“王爷,您受伤了!”薛关岳急声道。他看到林啸后背铠甲上嵌着几支箭矢,鲜血已浸透战袍。
“无妨!快走!”林啸脸色苍白,但声音依旧沉稳。他知道,此刻停下就是死路一条。
追兵越来越近。林啸等人专挑小路、密林穿行,利用地形拖延追兵。途中又有数名亲卫为断后而战死。
薛关岳望着林啸后背不断渗血的伤口,连忙喊道:“王爷,万万不可直奔广陵!您现在身受重伤流血不止,一路颠簸赶回广陵,定然撑不住,咱们改道最近的临安城吧!临安守将赵牧是您一手提拔,忠心可靠,城池坚固、粮草充裕,正好就地养伤休整。”
林啸喘息着,强忍身上钻心剧痛,略一思索便颔首应允:“就依你所言,改道管临!”
“是!”薛关岳立刻改变方向。
一路血战,一路奔逃。在又损失了十余名亲卫后,他们终于甩掉了大部分追兵,于傍晚,抵达了临安城下。
薛关岳上前喊城:“镇东郡王在此!速开城门!”
城头一阵骚动,很快,守将赵牧出现在城头,看清下方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林啸时,大惊失色:“王爷?!快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林啸等人冲入城中。刚一入城,林啸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从马背上栽落。
“王爷!”
“快!叫军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