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念心头一沉,当即扬声下令,“所有人立刻分头四散突围,不必再护我!各自择小路逃生,能逃出几人便是几人。”
“郡主万万不可!丢下您孤身一人,我们如何向君王交代?”护卫队长眉头紧锁,焦灼为难。
林初念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全员捆在一处,最后只会全军覆没。分散逃窜,追兵兵力有限,没法分头追捕所有人,我们还有人能活下去!”
队长环顾周遭越来越近的追兵铁骑,箭矢擦着树梢呼啸落下,再僵持片刻,侧翼伏兵就要彻底锁死退路,万般无奈之下咬牙颔首:“谨遵郡主吩咐!诸位弟兄,分头突围!”
话音落地,原本环护在林初念四周的十几名护卫瞬间散开,循着密林里错综复杂的岔路,朝着东南西北各个方向策马奔逃。
边军追兵见状果然慌乱,原本聚拢的追兵被迫拆分,大半人马分头去追四散奔逃的护卫,只余下三名落单的士卒,认准独身策马的林初念,紧追不舍。
林初念骑着马扎进密林更深处。林木交错丛生,崎岖山路绊得战马步履不稳,奔逃间脚下藤蔓突然缠上马蹄,骏马猛地失蹄翻倒,林初念整个人从马背狠狠摔落在厚厚的腐叶地上。头上束发的皂色幞头磕碰脱落,一头乌黑长发四散铺在肩头,一身男装再也遮掩不住女儿家身形样貌。
三名追兵很快策马围拢过来,此刻看着她的眼神,已从最初的杀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淫邪。边关苦寒,军纪虽严,但常年见不到女人的汉子,骤然在战场上碰到一个如此容貌的女子,那压抑的兽性瞬间被点燃了。
“哟,没想到竟然是个女子!”
为首的追兵舔了舔嘴唇,策马走近,伸手就要去摸林初念的脸。
“小娘子,胆子不小啊。敢来我们这儿闹事,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林初念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手,拔出匕首,刀尖对着他:“别碰我!”
“哟,还挺凶。”那人笑了,笑得很恶心,“兄弟们,这丫头带劲,先把她拿下,带回营里慢慢审——”
话音未落,他伸手就要去夺林初念的匕首。
林初念挥刀划向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力道大得她根本挣不开。
“放开我!”她又惊又怒。
“放开?”那人咧嘴一笑,手上用力,匕首应声落地,“小娘子,你既然送上门来了,就别想走了。”
另外两个人也围了上来。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她身上的刹那——
“噗!”
利器切入肉体的闷响。
温热的液体,喷溅了林初念满脸。
然后是一声短促的惨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林初念猛地睁开眼。
只见那个最先对她动手的人,头颅已经滚落在地,无头的尸体晃了晃,砰然倒地。鲜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一个黑衣蒙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前。他手中提着一柄仍在滴血的长刀,刀身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寒光。虽然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个身影,那周身凛冽的杀气,林初念不会认错。
是萧诀延!
剩下的两个边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惊呆了,等他们反应过来,怒吼着挥刀扑上时,黑衣人的身影已如疾风般动了。
每一刀都简洁、精准、致命。
不过眨眼功夫,三个彪悍的边军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有效的抵抗,已成了三具尸体。
萧诀延收刀而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他微微侧头,看向跌坐在地、呆若木鸡的林初念。
四目相对。
林初念看着他蒙面巾上方那双熟悉的眼睛,劫后余生的恐惧、委屈、后怕,以及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强撑多日的防线。
“呜……”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喉间溢出,她再也控制不住,跑过去一把抱住了萧诀延,将脸埋在他沾着血腥气的衣袍上,放声大哭起来。
“……萧诀延……萧诀延……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她哭得浑身颤抖,语无伦次,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压力、恐惧、无助,都随着眼泪倾泻出来。
萧诀延的身体,在她扑上来抱住他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自己怀里的女子,她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泥污和血点,狼狈不堪。
心底某个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这滚烫的眼泪烫得软了一瞬。他几乎要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她颤抖的脊背,像很久以前那样,抱紧她。
但下一刻,御花园里她绝情的话语,在广陵城码头她与沈宴并肩而立的身影,还有她亲口承认的“喜欢”,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柔软。
他冷漠开口,“安平郡主,你一个有未婚夫婿的女子,抱着我哭成这样,若是让沈公子知道了,怕是会误会。”
林初念一愣。
她刚刚差点被人侮辱,差点死掉。
她刚刚经历了这辈子最恐惧的时刻。
而他——
竟在这个时候跟她讲“男女授受不亲”?
林初念咬着唇,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可那股倔劲儿又上来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瞪着萧诀延。
“世子既那么拘着礼教,又为何深夜蒙面赶来搭救一个已有未婚夫婿的女子?”
萧诀延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那按郡主的意思,我方才就不该多管闲事,应该任由那几人‘好好审问’你才对?”
林初念的脸瞬间涨红。她咬紧下唇,无法反驳。方才那种绝境,若不是他出现……她不敢想下去。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谢谢他?可他刚才的话那么伤人。指责他?他确实救了她。
看着她这副窘迫又强撑的模样,萧诀延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但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不再看她,转而望向密林深处还在零星交火的方向。
“我倒是好奇,郡主带着区区百骑,就敢来撩拨飞琥将军的虎须,是谁给你的胆子?飞琥将军当年能以三路精骑大破你父亲十余万东境军,固然有兵力优劣、时机巧合之故,但其用兵之老辣、治军之严整,又岂是你能轻侮的?你方才那番举动,在行家眼里,与稚子玩火无异。”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明显的讥诮。林初念脸上火辣辣的,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她这次行动,确实鲁莽,差点酿成大祸。
“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她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不服输的火焰,“朝廷对东境之乱坐视不理,只想坐收渔利!我父亲重伤,二叔叛军势大,若不想办法引朝廷介入,东境就完了!我自然知道此计冒险,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破局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