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另一个黑衣蒙面人赶了过来,是陈敬。他对着萧诀延低声禀报:“世子,按您的吩咐,东西两处辅营的马厩和两座存放旧军械的帐篷已经点着了,火势不大,但足够引起混乱。现在大营内正在救火,追出来的兵力有限。”
林初念猛地看向萧诀延。
他早就料到了?不仅料到了她会来,还料到了她的行动会失败?所以他提前派人去大营内制造了更大的混乱,牵制了追兵,才让他们有了喘息之机?
萧诀延仿佛没看到她惊讶的眼神,只对陈敬微微颔首:“知道了,清理好痕迹,我们走。”
“是。”
林初念看着萧诀延转身欲走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刚才大营内的混乱,是他帮她制造的。他嘴上说得难听,行动上却还是在帮她。
“等等!”她忍不住开口。
萧诀延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多谢。”林初念低声道,这句话说得很艰难,但很真诚。
萧诀延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他冷淡的声音传来:“不必。本官并非为了帮你。你今日之举虽鲁莽,却也让本官看到了一个机会。”
“机会?”林初念不解。
萧诀延缓缓转过身,眼睛盯着她:“一个可以名正言顺,请旨带兵进入东境平乱的机会。”
林初念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制造边关袭击的假象,是为了引起朝廷对东境内乱可能危及边境的警惕。而萧诀延作为巡边钦差,“恰好”遭遇了这场由“东境叛军”发动的、针对南境边防军的“袭击”。
只要萧诀延把这个消息紧急上奏,皇上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无论朝廷授权其就近调动部分边军,或由朝廷另派大军,进入东境“查明真相、平定叛乱、稳定边境”,就变得顺理成章,甚至迫在眉睫!
他不仅救了她,还将她那个漏洞百出、险些葬送自己的计划,瞬间拔高、完善,变成了一个可以真正撬动朝廷态度的、有理有据的“钦差奏报”!
原来他早就想到了……他甚至想得比她更深、更远、更周全!
看着她恍然又复杂的眼神,萧诀延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涌起一阵烦闷。
“郡主的‘妙计’,虽然执行得一塌糊涂,但思路倒是不错。本官会‘好好利用’,借机立功,加官进爵,所以,并非为了帮你!”他语气依旧平淡,“现在,趁着大营混乱未平,郡主还是赶紧带着你的人,从哪来回哪去吧。广陵城,还需要你这位‘临危受命’的郡主回去守着。”
他说完,不再停留,对陈敬打了个手势,两人身形一闪,便没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林初念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夜风卷来浓郁的血腥味和远处隐约的救火喧哗。她脸上的泪痕已干,只剩下冰冷的紧绷感。
他救了她的命,替她收拾了烂摊子,还将她的计谋变成了可操作的方案。可他每一句话都带着刺,刻意划清界限。
“郡主!郡主您没事吧?”几个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护卫终于摆脱了追兵,寻了过来,看到满地的尸体和呆立当场的林初念,又惊又怕。
林初念回过神,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没事。”她声音沙哑,却已恢复了冷静,“清点人数,带上阵亡兄弟的腰牌,我们立刻离开这里,按原路返回广陵!”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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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另一处,陈敬扯下蒙面巾,长长舒了口气,忍不住看向自家世子。萧诀延也摘下了面巾,露出那张在月光下愈发清冷的脸,他眉头微锁,看不出喜怒。
“世子,”陈敬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您既然帮了郡主,方才又何必……何必说那些话惹她伤心……属下刚才过来时,明明看见郡主扑到您怀里……”他说到一半,在萧诀延扫过来的目光中住了嘴。
萧诀延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指腹无意识地拂过腰间佩刀冰凉的刀柄,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斩杀那三人时的气息。
“她伤心?”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陈敬,你觉得,她林初念说的话,做的事,有几分真,几分假?”
陈敬一愣。
“她说从未喜欢过我,是真是假?她说喜欢沈宴,是真是假?她刚刚说谢谢我帮了她,是真是假?”萧诀延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深藏的疲惫,“我分不清了。”
他转过身,望向广陵城的方向,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以前,总是我追着她,护着她,哪怕她推开我,我也觉得她心里是有我的,只是有苦衷。”他顿了顿,“可现在,我不想再这样了。如果她真的……对我有半分真心,就像在代州那样,她自然会回头,会来找我。如果没有……”
他没有说下去。
但陈敬听懂了。如果没有,那世子这番心意,这番冒着天大风险布置的相救和后续计划,也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世子骄傲,经不起再一次被同一个人,用同样的方式推开、伤害了。
所以他才用那种方式对她。救了,也划清界限。帮了,也说是为了公事。仿佛这样,就能守住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就能证明他萧诀延并非非她林初念不可。
“但是……”陈敬还想说什么。
“派人暗中跟上,护她安全回到广陵城。”萧诀延打断他,声音已恢复一贯的冷静果决,“再传令我们的人,按计划准备‘证据’和奏报。东境这潭水,是时候彻底搅清了。”
“是,属下明白。”陈敬领命,心里却叹了口气。
世子啊世子,您这又是何苦。明明心里放不下,偏要死撑,想郡主主动。这追妻之路,看来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夜色中,两人身影迅速消失。而一场由“边关遇袭”引发的朝堂风暴,即将随着萧诀延的一封奏报,席卷而至。